那道屬於築基強者的神念,像一把刮骨鋼刀,貼著他的神魂刮過去。
雖然隻是一瞬,但那種被徹底看穿、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的冰冷觸感,仍舊烙印在杜空青的意識最深處。
僥倖。
純粹的僥-幸。
若非《真源地脈訣》的偽裝已臻化境,若非他當機立斷用土係力量強行「按」下了靈氣漩渦,此刻的他,已經被那隻無形的大手從地底百丈之下,活活捏成一灘肉泥了。
這種命運懸於人手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杜空青的神魂從突破後的亢奮中抽離,轉為絕對的冷靜。
他的目光,或者說神魂的焦點,落在了洞府角落。
那株霧隱花,已經徹底熟透。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花瓣瑩白,每一片都像是凝固的月光,觸手生溫。花蕊中,那團隔絕了築基神識的濃霧已經散去,所有的精華都內斂於花體本身。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但對杜空青來說,它的價值,才剛剛開始。
他那山巒般的龜軀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龐大的身軀在地脈之力的承托下,如遊魚入水般無聲地滑到洞府入口的岩壁前。
他伸出那布滿岩石般骨甲的頭顱,張開交錯著利齒的巨嘴,一口咬住霧隱花的花莖,精準地將其從土壤中拔出。
接著,他沒有吞吃,而是做出了一個讓丹靈子都有些錯愕的舉動。
杜空青將花朵整個按在了洞口那麵堅硬的岩壁上。
「嗡!」
土係妖力從他體內湧出,不是狂暴的衝擊,而是化作億萬根最纖細的絲線,順著他的爪子,鑽入岩壁,也鑽入霧隱花之中。
《真源地脈訣》,發動!
這不是破壞,是「嫁接」!
他要將這株天地奇物,徹底「種」進這麵石壁裡!
岩石的冰冷與花瓣的溫潤觸碰,妖力在其中穿針引線。
霧隱花的根須開始融化,化作最精純的草木精氣,與岩石的土靈之力糾纏、融合。它的花瓣也一片片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見的符文,烙印進岩石的深層結構裡。
整個過程,杜空a青的神魂高度集中,像是在進行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術。
一個時辰後。
他那龐大的身軀退開。
眼前的岩壁,還是那麵岩壁,上麵布滿了天然的紋路和砂石的質感,與周圍的環境看不出任何分別。
洞口,消失了。
「有點意思。」
丹靈子的神念波動傳來,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用霧隱花的幻惑之力,結合你小子的土係功法,做成了一個擬態幻陣。這手藝,在練氣期裡算得上是巧奪天工了。」
杜空青沒理會這廉價的誇獎。
他閉上眼睛,用三種方式檢查自己的傑作。
第一種,視覺。
看不出任何破綻。那岩壁的質感,甚至會隨著外界光線的變化而產生微妙的陰影改變,活靈活-現。
第二種,神識。
他的神魂之力探出,撞在岩壁上,反饋回來的感覺,就是一塊堅硬、厚重、平平無奇的石頭。神識再往裡探,就像陷入了黏稠的泥沼,被一股柔韌的力量不斷分解、吞噬,什麼都感知不到。
這足以擋住所有練氣期修士的窺探。
第三種,《真源地脈訣》。
他的感知沉入大地。
在他的「地脈視角」裡,整個營地之下是一張由靈氣構成的複雜網路。而他的洞府,此刻已經從這張網路上「消失」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完美地融入了進去。
那麵由霧隱花改造的岩壁,其靈力波動已經和整條山脈的地脈同頻共振。
在任何強者的感知裡,這裡都不是一個「洞口」,而是一塊地脈能量稍微富集一點的「靈石礦脈」的節點。
誰會閒著沒事去挖一塊山?
「不止是幻陣。」
杜空青的神魂中,透出一股滿意的波動。
「這是『鎖』。」
丹靈子瞬間明白了。
「好小子!你把霧隱花當成了『鎖眼』,把整條地脈當成了『鎖芯』!除非有人能一擊打穿整座山,或者用神識一寸寸地磨,否則根本找不到門在哪!就算謝山那老魔頭再掃一遍,隻要他不是鐵了心要在這挖寶,也隻會當成一次尋常的地脈波動!」
這下,纔算有了一點真正的安全感。
但這還不夠。
對於一個合格的「苟道」傳人,防禦隻有一百層和零層的區別。
杜空青心念再動。
以洞府為中心,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百倍的土靈力絲線,順著地脈的天然脈絡,向四麵八方蔓延出去。
它們不是死物。
它們是杜空青感知的延伸。
這些「神經末梢」鋪滿了方圓數百丈的地下區域,連線著每一塊石頭、每一寸土壤,也連線著那麵偽裝起來的洞府岩壁。
現在,別說有人想攻擊陣法,就算是一隻穿山甲無意中挖到了附近,觸碰到任何一根絲線,杜空青都能在第一時間收到警報。
一個集頂級偽裝、幻惑、防禦、預警於一體的地下堡壘,初步建成。
杜空青龐大的身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將岩石般的頭顱和四肢全部縮回龜殼,整個人,不,整隻龜,化作了一塊沉默的、亙古不變的「頑石」。
那根自從被謝山神念掃過就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些許。
安全。
活著。
這兩個詞,對他而言,重逾萬斤。
洞府的防禦暫時告一段落,他的心神,立刻轉向了棋盤上的另一枚棋子。
……
地麵上,丙三隊營房。
楊勝起正在打坐調息,突然,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聯絡被接通。
他身體一震,立刻恭敬地用神念回應:「龜爺!」
「謝鴻星,如何了?」
杜空青冰冷而威嚴的意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楊勝起不敢怠慢,連忙將這幾日的觀察和盤托出。
自從上次被龜爺用「山川蘊澤」的神通滋養過一番後,謝鴻星的狀態好了太多。
那種被魔功反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枯槁與絕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
他對楊勝起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半信半疑、死馬當活馬醫,徹底轉變成了敬畏與依賴。
每次見麵,那眼神,都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筏。
「他這幾日,一直在旁敲側擊,想從我這裡再求得一些『鎮壓魔氣』的法門。」楊勝起恭敬地匯報。
「很好。」
杜空青的意念裡聽不出喜怒。
魚餌已經吞下,魚線也已牢牢繃緊。
謝鴻星這枚被恐懼和求生欲驅動的棋子,現在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裡。
撬動謝家這塊鐵板的槓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