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風崗的輝煌戰績,瞬間炸開了鍋。
丙三隊走回營地的那條路,成了英雄的巡禮。
「是丙三隊……他們真的把亂風崗給平了?」
「全員生還!一個沒少!」
「楊丹師……楊丹師真乃福將!神人!跟著他,石頭都能變成金子!」
敬畏、羨慕、狂熱的目光,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楊勝起高高托起。
謝典親自出迎,一向刻板的臉上肌肉都在微微抽動,那是極度震驚的表現。
他重重拍著楊勝起的肩膀。
這一刻,楊勝起就是營地的神話。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而這一切,都通過他與杜空青之間那道無形的靈魂連結,清晰無比地傳遞到地底深處。
這條路,走對了。
然而,就在這份滿足感達到頂點的瞬間,一股癲狂、怨毒、混雜著玉石俱焚的殺意,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猛地刺破了這和諧的氛圍!
「報——!!」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人群,聲音都變了調。
「王毅坤……王管事他……他闖進議事廳了!」
議事廳。
謝家的高層們正圍著沙盤,聽取著關於亂風崗戰役的詳細匯報,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喜色。
楊勝起這顆棋子,比預想中好用太多。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王毅坤沖了進來。
他頭髮散亂,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誰也別想活」的瘋狂氣息。
「王毅坤!你放肆!」一名謝家長老厲聲喝道。
王毅坤充耳不聞,死死地盯著主位上的謝典,那眼神,像是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嘶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要申請……動用『鑒妖陣』!」
四個字,像四道驚雷,在密閉的議事廳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鑒妖陣!
那不是普通的探查法陣,而是謝家壓箱底的幾種禁忌陣法之一。此陣一開,能追溯妖物血脈源頭,洞察神魂本相,霸道無比。但其消耗巨大,且對被檢測的妖物有著極大的神魂創傷,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非叛族、內鬼、或者涉及家族存亡的大事,絕不可輕動。
「你要驗誰?」謝典的眼神冷了下來,一股練氣八層的威壓沉甸甸地壓向王毅坤。
王毅坤不退反進,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剛剛走進來的楊勝起。
不,準確的說,是指向楊勝起所代表的那個符號。
「我要驗他那頭龜!」
「楊勝起的那頭靈獸,是玄妖盟安插進來的釘子!營地近來所有的異動,都和它脫不了乾係!」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楊勝起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砸中,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完了。
這兩個字,像夢魘一樣攫住了他的心臟。
王毅坤瘋了,他要掀桌子了!
「一派胡言!」楊勝起幾乎是本能地反駁,但他聲音裡的顫抖,連自己都能聽見。
「胡言?」王毅坤獰笑起來,血紅的眼睛裡滿是快意的瘋狂,「那我問你,你的龜,為什麼能在戒備森嚴的靈獸苑裡憑空消失?我的人盯了它幾天幾夜,它就像鬼魅一樣,說不見就不見了!」
「我再問你!丙三隊清剿過的那些妖獸巢穴,為什麼妖獸的死法如此詭異?有的像是被活活嚇死,有的像是自己撞死在石頭上!那根本不是修士的手段,那是更高明的妖物,在戲耍它們!」
「還有地脈!為什麼每次地脈有輕微異動,都恰好是你那頭龜『入定修行』的時候?!」
王毅坤一句接一句地質問,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他說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精準的刀,剝開了楊勝起層層偽裝,雖然結論荒謬,但過程卻直指真相!
議事廳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謝家高層的目光,都從王毅坤身上,慢慢轉移到了臉色煞白的楊勝起身上。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尤其是在地脈異動加劇,家主謝山都親自坐鎮的敏感時期,任何一絲不穩定的因素,都會被無限放大。
王毅坤的指控,不再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而是一記警鐘。
「典執事!」楊勝起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向前一步,對著謝典深深一揖。
「王管事與我素有私怨,今日之言,純屬汙衊!我的靈龜自幼與我相伴,忠心耿耿,絕無可能是玄妖盟的奸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若家族不信,楊勝起願以性命擔保!我願與我的靈龜,一同接受任何檢查,以證清白!」
他頓了頓,抬起頭,迎上謝典深不見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但,絕不能是『鑒妖陣』!此陣霸道傷魂,與酷刑無異,更是對功臣的侮辱!我丙三隊剛剛為家族浴血奮戰,若轉頭就要以如此手段對待我的夥伴,豈不讓天下散修心寒!」
這番話,有理有據,情真意切。
楊勝起甚至將自己和丙三隊,和整個散修群體都綁在了一起。
戒指裡,丹靈子的聲音急促地響起:「穩住!說得好!拖下去!鑒妖陣是追溯神魂本源的,老龜人魂妖身,一照就得魂飛魄散!絕對不能讓它開陣!」
謝典的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王毅坤,又看看一臉悲憤、寸步不讓的楊勝起。
一個,是家族的老人,雖然衝動,但忠心可鑑。
一個,是新晉的福將,潛力無限,能為家族帶來巨大的利益。
可他羅列的那些「證據」,又確實詭異。
良久。
謝典終於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此事,我已知曉。王毅坤,你情緒失控,言行無狀,先帶下去,冷靜冷靜。」
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否決。
「至於『鑒妖陣』……」謝典的目光在楊勝起身上停頓了兩秒,那兩秒,對楊勝起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家族,會慎重考慮。」
「不!典執事!不能考慮啊!那妖龜就是禍根!你們會被他害死的!」王毅坤被人架著拖出去,兀自瘋狂地嘶吼著。
他的聲音在議事廳外迴蕩,也鑽進了營地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不安,像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楊勝起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
地底,百丈之下。
杜空青龐大的身軀靜靜蟄伏。
他「聽」到了議事廳裡的一切。
王毅坤的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他的神魂之上。
楊勝起的每一聲辯解,都讓他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焦急與忠誠。
而謝典那句「慎重考慮」,則像一把冰冷的鎖,扣在了他的脖子上,並且正在緩緩收緊。
王毅坤,這條輸紅了眼的瘋狗,終於打出了他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張底牌。
他不在乎證據,不在乎邏輯,他隻要一個結果。
他要用謝家的刀,用這足以致命的「鑒妖陣」,將杜空青逼到陽光下,驗明正身,然後殺死他!
魚死網破!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杜空青的靈魂深處升起。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佈局,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能感覺到,營地之內,那股洶湧的惡意和懷疑,已經匯聚成了一張天羅地網,正從四麵八方向他收攏。
真正的死劫,來了。
杜空青緩緩將頭和四肢,全部縮排了那岩石般厚重的龜殼之中。
黑暗裡,他那雙岩石般的眼瞼之下,眸光閃動。
既然無路可退。
那就……強行突圍!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