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謝家營地,氣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丙三隊駐紮的角落。
那支曾經人見人嫌,被當成活死人看待的炮灰隊伍,如今成了營地裡最紮眼的存在。
他們的營帳是最新換的,每日的夥食裡能見到肉,甚至連走路時,腰桿子都挺得筆直,甲冑摩擦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底氣。
「又出任務了?」
「聽說是去黑風口,那裡可是有二階妖獸出沒的!」
「嘖,又是丙三隊……他們這個月第幾次了?第五次還是第六次?」
「誰知道呢,反正每次都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帶回來的材料堆成山,謝典大人賞賜都賞不過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
嫉妒的,眼紅的,不屑的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但沒人敢當著丙三隊的麵說。
因為這支隊伍,真的會打仗了。
他們操練時,陣型輪轉,靈光呼應,竟有幾分行雲流水般的默契。一道法術起,另一道法術無縫銜接,攻防轉換之間,毫無滯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擊術法,這是一種浸入骨子裡的戰場本能。
楊勝起站在隊前,看著隊員們,心中也泛起波瀾。
丹靈子確實教了他們精妙的合擊之術,可這種默契……卻超出了術法的範疇。
他當然清楚,那份「默契」的真正來源是什麼。
是那頭在靈獸苑裡曬太陽的烏龜。
是杜空青那無處不在的地脈感知,在戰場上化作了最精準的「第六感」,通過一個個微不足道的「巧合」,引導著隊員們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楊隊,今天的風向,好像很適合用火攻。」
「楊隊,我覺得西邊那片林子不對勁,心裡毛毛的。」
隊員們將這一切歸功於團隊的運氣,歸功於他這個「福將」的光環。
楊勝起從不點破。
他隻是笑著點頭,將所有功勞都歸於大家的努力和默契,讓「福將」和「楊丹師」這兩個名頭,愈發光彩奪目。
隊伍裡,變化最大的,是謝鴻星。
這個曾經被嚇破了膽的謝家子弟,如今成了丙三隊的「眼睛」和「耳朵」。
他依舊怕。
怕得要死。
每次踏上戰場,他都感覺自己踩在一頭沉睡巨獸的背上,那來自地底深處的悸動,讓他汗毛倒豎。
可正是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的神識變得刀鋒般銳利。
「左前方,地下,有東西在動!兩隻!」
一次伏擊戰中,他突然指著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聲音尖利地嘶吼。
隊員們毫不猶豫,數道法術瞬間轟了過去。
泥土炸開,兩頭潛伏在地下的鑽地鼠妖,還沒來得及發動偷襲,就被轟成了碎片。
從那以後,沒人再把謝鴻星的「直覺」當成膽小鬼的囈語。
那份源自恐懼的預警,成了丙三隊最可靠的保命符。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隻知道,隻要楊隊在,隻要那頭恐怖的巨龜還在營地裡,這份「直覺」就不會出錯。
恐懼,依舊是恐懼。
但在恐懼的盡頭,他看到了一線生機。
……
「廢物!一群廢物!」
王毅坤的院子裡,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一個名貴的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查不出來?什麼叫他媽的查不出來!」
他一把揪住身前那名心腹弟子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王……王哥,我們真的查了。丙三隊每次任務,都是謝典大人親自指派,戰損……戰損為零,繳獲的材料也都對得上數。他們……他們就像走了大運一樣,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找不到……找不到任何破綻。」
那弟子戰戰兢兢,聲音都在發抖。
「天命眷顧?」
王毅坤鬆開手,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一個雜靈根的廢物,一頭來歷不明的畜生,憑什麼?
憑什麼能踩在他的頭上!
他派出去的人,連丙三隊的任務地點都靠近不了,總會因為各種「意外」被擋回來。
要麼是山體滑坡,要麼是突然冒出來的妖獸。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次次都這樣,就是鬼了!
他開始懷疑,那楊勝起,不,是那頭烏龜,真的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不甘心。
仇恨的毒火在他五臟六腑裡灼燒,讓他不得安寧。
既然找不到證據,那就……製造一場意外。
一場讓楊勝起,讓丙三隊,連同那頭該死的烏龜,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意外!
王毅坤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凶光,他轉身走進裡屋,在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個布滿黑色符文的盒子。
他開始秘密聯絡營地裡那些被排擠、心懷不滿的邊緣人物。
一次更隱蔽,更致命的絞殺,正在悄然醞釀。
……
幽深的洞府內,潭水冰冷。
杜空青龐大的身軀靜靜蟄伏。
他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一部分籠罩著整個營地,將王毅坤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盡收心底。
另一部分,則沉入洞府深處。
那株上古奇物「霧隱花」,已經徹底綻放。
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如夢似幻,散發出的濃鬱霧氣,幾乎將整個洞府化作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
這霧氣,隔絕了神識,扭曲了靈機,是天然的頂級遮蔽陣法。
時機,到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枚紅晶靈果殘餘的藥力,已經徹底化開,像一鍋即將沸騰的岩漿,瘋狂衝擊著練氣七層的最後壁壘。
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薄膜,已經布滿了裂紋。
「小子,想好了?」
丹靈子的神念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突破練氣八層,引動的天地靈氣波動,遠非之前可比。這霧隱花雖能遮蔽一時,但動靜太大,依舊有被謝家那幾個築基期察覺的風險。」
杜空青沒有「回答」。
他的感知,越過自己的洞府,投向更深,更遠的地底。
咚……咚……咚……
那來自上古鎮壓大陣的「心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