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靈子探查無果的第二天。
議事廳內,謝典的手指在獸皮地圖上劃過。
「丙三隊……」
他話音未落,王毅坤那公鴨嗓子似的腔調又響了起來。
「謝管事!」
王毅坤滿臉堆笑地站起身。
「血楓穀那地方,靈氣可比黑風坡濃多了,算是一等一的肥差。楊道友他們隊如今士氣正盛,不如就把這好事讓給他們,也好多撈點油水,您說呢?」
肥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血楓穀那地方,就是個填人命的無底洞!
盤踞的血影豹和裂地熊,連老牌隊伍進去都得扒層皮。
把那裡說成肥差,心都黑透了。
謝典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他當然知道王毅坤在下套。
可對方一口一個「照顧新人」,一口一個「給予機會」,帽子扣得太大,讓他當眾不好撕破臉。
楊勝起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念頭剛起,杜空青便直接在他腦海中轟然迴蕩。
「兄弟,應下吧。」
楊勝起動作一頓。
「我『聞』到了,血楓穀的地氣不對勁。那裡的妖氣是被強行扭過來的,像個被人紮好的口袋……一個拙劣的獵場。」
杜空青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看穿小醜把戲的冰冷。
「他想請君入甕。」
「正好,我還沒試過,在別人精心挖好的墳坑裡,到底能睡得多安穩。」
楊勝起抬起頭,迎上王毅坤那雙滿是毒汁的眼睛,嘴角甚至向上扯了扯。
「那便多謝王道友抬愛了。」
……
前往血楓穀的路上,丙三隊。
「聽說了嗎?就在前麵,有人挖到一株赤陽草!」
「我表哥的朋友說,昨天有人在穀口白撿了一塊火雲石!拳頭那麼大!」
這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訊息,撓得人心癢難耐。
就連謝鴻星那張病態蒼白的臉上,都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他喉嚨發乾,本能告訴他不對勁,可一想到那些靈石和功績,那點不安就被他死死踩了下去。
隻有楊勝起,和他身後那頭山嶽般的巨龜,平靜得像是兩塊石頭。
楊勝起的識海裡,丹靈子的聲音充滿了鄙夷。
「太糙了。這些靈藥根上還帶著新土,靈氣散得跟漏勺似的,分明是剛插上去的貨色。還有那些妖獸腳印,看似淩亂,步距卻一模一樣,都是朝一個方向引。這陷阱布的,連我萬年前見過的最蠢的魔道弟子都比他有腦子。」
杜空青一言不發。
他的感知,早已順著地脈,鋪滿了整片峽穀。
在他「看」來,前方那片被血色迷霧籠罩的峽穀,根本不是什麼寶地。
那裡的地脈之氣被強行扭曲,數十股狂暴的妖氣被圈禁在地底,就等著落閘放狗。
更遠處,一縷屬於王毅坤的,怨毒的靈力氣息,尚未散盡。
局,已經擺好了。
他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告知了楊勝起。
楊勝起心中雪亮,既然台子都搭好了,那這齣戲,就得按劇本唱。
隊伍一腳踏入峽穀。
甜膩的血腥味混雜著腐爛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讓人作嘔。
迷霧濃得化不開,三丈之外便人影不分。
隊員們緊握法器,心跳如鼓,眼中的貪婪卻壓過了恐懼。
終於,在一片林間空地上,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草,正散發著誘人的灼熱。
「赤陽草!」一名隊員嗓子都喊破了音。
就在他們即將失控撲上去的瞬間。
「吼——!」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數十道血色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迷霧中狂飆而出!
血影豹!
每一頭,都散發著練氣中期的凶戾氣息!
咚!咚!咚!
大地在哀嚎!
三頭山包似的巨熊,撞斷合抱粗的大樹,邁著地震般的步伐,用它們岩石般的肉體,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裂地熊!三頭!全是練氣後期!
太快了!
襲擊來得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脆弱的陣型正被瞬間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啊——!」
「結陣!結陣啊!」
謝鴻星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嗡嗡的耳鳴。
「別過來!滾開!」
他胡亂揮舞著法劍,一道失控的靈光擦著一名隊友的後頸飛過,帶起一縷焦糊的髮絲。
他抱著頭蹲了下去,身體抖得像篩子,徹底成了一個廢物。
絕望,淹沒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
「都給我站起來!」
是楊勝起!
「靠牆!土牆擋住正麵!所有人,集火左邊!」
瀕臨崩潰的隊員們,下意識地開始照做。
轟!
幾麵土牆拔地而起,碎石飛濺。
楊勝起雙手如穿花蝴蝶,數道金光符籙脫手,化作靈力鎖鏈,將那頭裂地熊捆了個結結實實,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地,濺起漫天塵土。
他一個人,就廢了一頭最強的妖獸!
他們看著楊勝起冷靜的背影,彷彿看到了神。
然而,沒人知道。
在那如山嶽般靜默的巨龜陰影下,真正的死亡,正在悄然降臨。
一頭血影豹靈巧地繞過土牆,高高躍起,森白的利爪對準了一名隊員的後心。
那隊員正手忙腳亂地施法,對此毫無察覺。
下一瞬,血影豹落腳之處,堅實的地麵,竟毫無徵兆地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爛泥。
它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半個身子便陷了進去。
不等掙紮,一根沾滿泥漿的土刺,從下方無聲地捅出,精準地貫穿了它的下顎,直沒入腦。
另一邊,一頭裂地熊的巨掌正瘋狂拍打著土牆,每一擊都讓土牆狂震,裂紋密佈。
就在它再次揚起巨掌的瞬間。
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金光,從杜空青那岩石甲殼的縫隙中,一閃而逝。
裂地熊的動作,猛地僵住。
它巨大的頭顱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線緩緩浮現。
然後,那顆碩大的熊頭,就這麼滑稽地掉了下來。
龐大的無頭屍身,轟然跪倒。
杜空青主修的,可不是什麼土甲術。
是五行遁術!
這片大地,就是他的屠宰場!
金、木、水、火、土,皆是他的屠刀!
「那頭熊……怎麼自己死了?」
「豹子!豹子少了!少了好幾頭!」
混亂中,有隊員發出了帶著哭腔的驚呼。
他們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他們隻知道,在楊隊長那神乎其技的指揮下,他們一次又一次從死亡邊緣被拉了回來。
他們隻知道,那些不可一世的妖獸,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突然暴斃。
老天都在幫他們!
天命所歸!
隨著最後一頭裂地熊的喉嚨被一道無形的風刃切開,剩下的血影豹徹底崩潰了。
它們發出恐懼到極點的哀鳴,夾著尾巴,屁滾尿流地逃進了迷霧深處。
戰鬥……結束了。
峽穀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丙三隊的隊員們,人人帶傷,靈力枯竭,一個個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
他們抬起頭,環顧四周。
還是一個...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