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議事廳,氣氛凝重的能擰出水來。
長桌上,幾件剛從王毅坤洞窟裡搜出來的東西,在晃悠的燭火下,透著股邪氣。
一件是半截焦黑的哨子,材質非金非木,上麵還沾著幹了的泥點,正是杜空青提前佈置好的仿妖哨殘片。
另一件,是一枚做工糙的不行的玉簡,邊上甚至還有沒磨平的毛刺,神識探進去,裡頭是幾句用妖族文字刻下的指令,還標著一個模糊的玄妖盟徽記。
最紮眼的,是幾頁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紙,字跡潦草,記著一些靈草,礦石跟丹藥的數量,旁邊則對著一些妖獸材料的交換,活脫脫一本跟妖族交易的帳本。
這些東西,單看可能說明不了什麼。
可當它們被擺在一塊兒,一條清清楚楚指向背叛的證據鏈,就這麼光溜溜的擺在了謝典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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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典一掌拍在桌上,硬邦邦的鐵木桌麵應聲裂開幾道紋路。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眼珠子布滿血絲,死死的瞪著那些東西,像是要把它們瞪出兩個窟窿。
他想不通,一個在謝家待了這麼多年,吃家族用家族的門客,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勾結妖盟,出賣情報,甚至想去碰那個虛無縹緲的古修遺府!
這不是貪,這是瘋了!!!
更讓他後背發毛的是,玄妖盟的爪子,居然已經伸進了謝家內部,而他這個管營地雜務的執事,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去,把楊勝起給我叫來!!!」
謝典的聲音沙啞的,壓著一股子要噴出來的火。
「是!」
親信領了命,匆匆的退下。
沒一會兒,楊勝起被帶到了議事廳。
他一進門,就感覺那氣都喘不順了。
當他眼光落到桌上那幾樣物證上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猛的一哆嗦。
「謝……謝執事,這……這是……」
「你帶來的人,你自個兒看!!!」
謝典抬起下巴,點了點桌上的東西,每個字都跟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楊勝起快步的上前,拿起那半截哨子,又看了看那玉簡還有帳本,臉「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他……王道友他……怎麼會……」
他眼裡先是茫然,跟著是震驚,最後變成那種被最好的朋友騙了,賣了的窩心火還有憤怒。
那表情切的叫一個順溜,一個真,他自個兒都快信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楊勝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身子晃了晃,好像隨時要倒,「謝執事,我對天發誓,我要是知道半點,教我丹毀人亡,天打雷劈!!!」
這毒誓發的又狠又急,倒讓謝典眼裡的寒氣稍微減了點。
「你當真一點都沒察覺?」
「我……」楊勝起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腦門,臉上全是又悔又恨,「都怪我!都怪我一門心思的撲在煉丹上,忽略了身邊的人!」
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猛的抬頭。
「對了!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王道友是有點不對勁!他好幾次拐彎抹角的問我,有沒有那種能讓人修為暴漲,但是會傷根基的偏門丹方。我還罵過他,讓他好好修煉,不要走歪門邪道!!!」
「還有!他還問我,丹心閣的庫房看得嚴不嚴,說……說想發一筆橫財,早點築基,光宗耀祖......當時我隻當他是癡心妄想,喝多了說胡話,還笑話了他一頓……沒想到,他……他竟然真的……」
楊勝起越說越激動,一副「我怎麼這麼蠢,竟然沒早點發現」的痛苦樣子。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完美的把杜空青的指示融了進去,把王毅坤塑造成了一個被貪心沖昏了頭,急著成功,最後走上不歸路的蠢蛋。
謝典沉默的聽著,刀子似的眼神在楊勝起臉上來回掃,好像想從他臉上找出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楊勝起的神情是那麼的「實誠」,愧疚跟憤怒混在一塊兒,找不出一絲假裝的痕跡。
而且,這套說辭,也完美的解釋了王毅坤的動機。
一個急著成功,又被貪婪蒙了眼的修士,被玄妖盟隨便忽悠幾句,許下重利,乾出這種事來,說得通。
「謝執事,這事我有責任!」
楊勝起忽然對著謝典深深的一揖,「我雖然不懂打架,但在丹道上還行,對各種靈植,妖獸材料的氣味還算敏感。要是信得過我,我願意幫家族,查查營地裡還有沒有其他沾了妖氣的東西或人,將功補過!」
這話一出,謝典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原本對楊勝起還留著最後一點懷疑,畢竟王毅坤是他介紹來的。
可現在,楊勝起不光主動撇清了關係,還用自己的專長,給家族眼下的困境指了條路。
這不光是忠心,還懂事!
一個沉迷丹道的丹癡,可能在人情世故上有點遲鈍,但在大是大非麵前,卻站的這麼穩!
「好。」
謝典繃著的臉終於鬆了點,「你的忠心,家族記下了。這事你也是被騙了,不怪你。查妖氣的事,我會安排,你安心煉丹,眼下營地傷員多,丹藥決不能斷!!!」
「是!謝執事!我一定鞠躬盡瘁!!!」
楊勝起再次躬身,眼底深處,一抹沒人看見的喜悅一閃而過。
……另一邊,玄妖盟據點。
黑咕隆咚的洞窟裡,鼠長老正心有餘悸的跟胡青華匯報。
「盟主,王毅坤那孫子雖然被謝家轟殘了,但他那個洞……不簡單!!!」
鼠長老指了指自己被削掉半截的耳朵,聲音尖的刺耳,「那股遺府的金光雖然沒了,但留下的那點氣味兒不是小事,絕不是一個練氣修士能搞出來的!我懷疑,謝家在赤岩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胡青華斜靠在石座上,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敲著扶手,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她那雙能勾人魂的狐狸眼半眯著,聽完鼠長老的匯報,沒立刻表態。
王毅坤?
一個人族廢物叛徒。
古修遺府?
來得怪,去得也怪。
謝家殺人滅口?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怪味兒。
就像一出早就排好的戲,每個角兒都演的挺賣力,但本子本身哪哪都是窟窿。
「一個廢人,一座沒了的遺府。」
胡青華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冷的,「老鼠,你覺得,是謝家在演戲給咱們看,還是有別人,在演戲給咱們所有人看?」
鼠長老一愣,鼠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胡青華沒有再解釋,隻是幽幽的望著赤岩坡的方向。
那隻神秘的烏龜......
那個拔了她陣腳的內鬼......
這場突然冒出來的大戲......
這渾水底下,到底藏著幾條大魚?
她忽然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