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營地裡,氣氛卻詭異的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清點傷亡,修復陣法的沉重,壓抑。
另一半,則全繞著一個人,楊勝起。
「楊勝起!好樣的!!!」
「要不是你那靈龜突然發威,我們這隊人就交代在亂石坡了!!」
「什麼地脈異動,我看就是楊師兄的靈龜護主!那可是堪比神跡!!!」
一群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謝家子弟,圍著楊勝起,眼神裡是死裡逃生的慶幸,跟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謝鴻星臉都白了,嘴唇還在抖,他瞅著楊勝起,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有感激,還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頭築基妖狼撲向自己,也眼睜睜的看著大地活了過來。
那感覺,不是術法,是天威。
是這片大地自己,就在那一刻,醒了。
而所有這一切的中心,都指向眼前這個平時根本沒人注意,甚至有點木的雜役弟子。
執事堂內。
謝典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的擠出點笑。
他用力的拍了拍楊勝起的肩膀,勁兒大的讓楊勝起一個趔趄。
「楊勝起,你這次,當記首功!!!」
「你不僅保全了謝鴻星他們一隊精銳,還守住了坤三陣眼!我謝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楊勝起低著頭,一副受寵若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樣子,嘴裡結結巴巴的唸叨著: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運氣,是,是靈龜它自己...」
他的表演滴水不漏,一個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頭的幸運兒。
但,就在這份鬧哄哄的功勞簿上,一道森然的意誌,像座看不見的山,無聲無息的壓了下來。
一名謝家護衛麵無表情的走到楊勝起麵前。
「楊勝起。」
「家主老祖,召你入祖宅一敘。」
轟!!!
「家主老祖」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把周圍所有的吵鬧聲都砸碎了。
空氣,一下就死了。
所有人的眼神,從狂熱變成驚訝,最後隻剩下一點可憐。
楊勝起的心臟,在那一刻,咯噔一下。
祖宅,密室。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冰涼的石壁跟一盞幽幽的魂燈。
謝山盤膝坐在正中,明明隻是一個人,卻好像填滿了整個空間。
他沒放任何威壓,但楊勝起一腳踏進來,就感覺自己魂兒都被凍住了,血流的都慢了。
「你就是楊勝起?」
謝山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個喜怒,卻讓楊勝起感覺骨頭縫裡直往外冒冷氣。
「弟...弟子楊勝起,拜見家主老祖!!」
楊勝起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頭死死的磕在冰涼的地麵上。
不是他想跪,是那股看不見的壓力,讓他腰都直不起來。
「抬起頭來。」
謝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勝起顫抖著,艱難的抬起頭。
他不敢跟那雙深得像魔淵的眼睛對視。
也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
一股龐然到無法想像的神念,像一場沒聲音的海嘯,一下就將他淹沒!
這股神念一點沒掩飾,霸道,直接,像把鋒利的手術刀,要把他的肉體,經脈,還有靈魂,一層層的剝開來看個清楚!
楊勝起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裡,每個毛孔,每個念頭,都在對方眼皮子底下,藏都藏不住。
完了。
這是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就在這節骨眼上,丹靈子毫無感情的聲音在他魂海中炸響。
「穩住!!按計劃行事!把你的心神,全部交給那頭烏龜!!」
與此同時。
赤岩坡地底萬丈,那片被經營成獨立王國的洞府內。
杜空青山巒般的龜首一動不動,暗金色的瞳孔裡,映出的全是楊勝起此刻正經歷的畫麵。
他的神念,早就通過跟楊勝起的靈魂連結,無聲無息的抵達了那間密室。
謝山的神念,來了!!
像條滑膩的毒蛇,順著楊勝起的經脈一路探查,很快就找到了他跟那枚作為媒介的戒指的聯絡。
然後,它想都沒想,一頭就撞了進來!
「來了!!」
丹靈子的虛影在戒指空間裡從來沒這麼實在過,「小子,就是現在!收斂你九成的力量,隻留下一成,偽裝成剛剛突破的狂躁與不穩!把那種屬於大地本源的厚重感,給我提到極致!讓他看!讓他看個清楚!」
杜空青的意誌,當即化作了最精準的閥門。
剛剛晉升到築基中期的磅礴妖力,如百川歸海,轟然倒卷,隻留下一條細細的溪流。
但這股溪流,卻被他用地脈共鳴的神通,灌注了最純粹的大地本源氣息!
謝山的神念,穿過戒指,接觸到了杜空青的偽裝。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股浩瀚,純粹,厚重到極致的土係能量。
這股能量,狂暴,原始,全是野性的生命力,像一座剛噴發的活火山,帶著股不講道理的強橫。
但,也就這樣了。
在這股力量的核心,他沒感覺到一點智慧的樣子,沒有半點修士該有的靈動,圓融。
隻有屬於妖獸的,那種簡單,純粹的本能。
就像一塊璞玉,質地絕佳,卻沒經過任何雕琢。
謝山的神念在這股「妖力」中盤旋,掃蕩,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股力量被他探查時,本能的傳來一種煩躁跟抗拒,就像一頭被吵醒了的野獸。
和他之前感應到的,那股讓他心悸,讓他魔功都為之渴望的新生氣息,一模一樣!!
但又有點不對勁。
那股讓他魔功都快沸騰的飢餓感,在這股氣息麵前,被壓了下去,變得很淡很淡。
就好像眼前這道菜雖然聞著香,卻不是他真正想吃的那一道主菜。
密室裡,謝山這才睜開了眼睛。
那股壓的楊勝起喘不過氣的神念,像潮水一樣退了。
楊勝起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渾身都被冷汗濕透,軟趴趴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一枚天生地養的土行靈物,機緣巧合之下,開啟了靈智,又吞噬了某種天材地寶,完成了進階...」
謝山看著篩糠一樣發抖的楊勝起,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子,還有一隻同樣走了狗屎運的靈龜。
赤岩坡下的動靜,八成就是這隻靈龜進階搞出來的。
這解釋沒什麼漏洞,可他總覺得,好像漏了點什麼。
那股被壓下去的飢餓感,像根小刺,紮在他心上。
「你,很好。」
謝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
「你於家族有功,不可不賞。」
他屈指一彈,一塊沉甸甸的玉牌跟一隻儲物袋,落在了楊勝起麵前。
「這是家族藏經閣的通行令牌,準你進入一層,任意挑選三本功法,儲物袋裡,是五百塊下品靈石,以及十瓶聚氣丹。」
楊勝起瞳孔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藏經閣!
這正是他和杜空青最需要的東西!
「另外-」謝山語氣一轉,聲音又冷了下來,「讓你那隻靈龜,安分一點。謝家,不養廢物,更不養不受控製的東西。」
「是!是!弟子明白!!」
楊勝起連忙磕頭。
「下去吧。」
直到楊勝起連滾帶爬的離開密室,那扇沉重的石門重新關上。
謝山嘴角才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抬起手,一縷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氣在他指尖纏繞。
「有點意思...這股純粹的土行本源之力,要是能用來滋養它,或許...」
他的眼神,穿透了萬丈地層,望向了那顆被封印的,跳動的道源。
他眼底的貪婪,又燒了起來。
……
回到煉丹室,關上門,佈下隔音陣法。
楊勝起才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師父...龜兄...我...我差點就死了...」
「死不了。」
杜空青平靜的聲音從戒指裡傳出,「謝山已經信了八成。他現在把你當個能利用的幸運兒,把我當成一株能圈養起來,等熟了再摘的靈藥。」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楊勝起心有餘悸。
「怎麼辦?」
杜空青的意識,沉入那枚剛剛到手的藏經閣玉牌之中。
「當然是-利用他給的梯子,去挖他謝家的根了。」
「謝山想把我當藥,胡青華想把我當炸彈,王毅坤想把我挫骨揚灰...」
「他們都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麼。」
杜空青山巒般的龜首,在黑漆漆的洞府裡一寸寸抬起,暗金色的瞳孔裡,燒著一團名為野心的火。
「那就要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