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秦老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放下茶杯,正要開口說什麼——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那聲音尖銳、急促,像是鋒利的刀片劃過玻璃,劃破會客室裡的寂靜,也劃破了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
溫亦舒猛地轉身,臉色瞬間慘白。
許崇舟的手臂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把她護在身側。
許老爺子霍然站起,柺杖“砰”的一聲倒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是少安的病房
秦老已經衝了出去。
七十多歲的人,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會客室的門被他撞開,走廊裡瞬間響起他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他蒼老卻有力的吼聲:
“通知搶救團隊!立刻!現在!”
按下緊急呼叫鈴,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樓層。
溫亦舒想跟上去,腿卻軟得像灌了鉛
她踉蹌了一步,被許崇舟一把扶住。
“放開我——”她的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少安——我要去看少安——”
“亦舒!”許崇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
“會冇事的…會冇事的…”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許崇舟扶著她,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關上的病房門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劇烈波動,像一條發狂的蛇
刺耳的警報聲一聲接一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把整個病房照得忽明忽暗。
“血壓!血壓掉到多少了?!”
“七十五!還在往下掉!”
“心率呢?!”
“一百六!室速!馬上就要室顫了!”
“準備除顫儀!立刻!”
許少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掙紮。
秦老衝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情況!”
“秦老!”負責監護的年輕醫生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突發室性心動過速,心率飆到一百六,血壓持續下降,已經掉到六十五了!再這樣下去——”
秦老一把推開他,衝到床邊。
他的目光掃過監護儀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掃過許少安那張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的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線路、繃帶。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室速,馬上要室顫
一旦室顫,心臟停止有效泵血,全身器官會在幾分鐘內開始缺血缺氧
腦損傷、腎損傷、多器官衰竭——任何一個,都是致命的。
這孩子全身多處臟器破裂,手術中剛剛縫合的傷口還冇癒合
肋骨斷了六根,有兩根纔剛接好
胸腔裡到處是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縫合線。
除顫需要放電,需要按壓電極板,需要電流穿透胸腔。
那電流會不會讓剛縫合的血管再次破裂?
那按壓會不會讓剛接好的骨頭再次錯位?
那瞬間的肌肉收縮,會不會把那些脆弱的內臟縫線全部撕開?
“秦老!”年輕醫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心率還在升!一百七了!”
秦老咬了咬牙。
“準備除顫!”
冇有時間猶豫了。
不做,他必死。
做了,還有一線生機。
護士飛快地推來除顫儀,塗導電膏,調引數。
“兩百焦耳!準備!”
秦老接過電極板,目光落在許少安胸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繃帶上。
他的手,微微頓了一瞬。
然後他沉聲開口:
“所有人,離床!”
護士們後退一步。
秦老把電極板按在許少安胸口——
隔著繃帶,隔著那些剛剛縫合的傷口,隔著那些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生命線。
“放電!”
許少安的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監護儀上的曲線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
還是亂的。
還是室速。
“冇轉複!”護士的聲音尖利,“還是室速!”
秦老的眼睛紅了。
“再來!兩百焦!”
“放!”
身體再次弓起,再次落下。
監護儀上的曲線——
還是亂的。
“秦老!”年輕醫生的聲音已經變了調,“血壓掉到六十了!再這樣下去——”
秦老握著電極板的手在發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兩次除顫,心臟冇有轉複
再繼續,心臟可能會直接停搏
可如果不繼續,血壓一直在掉,心臟很快就會因為冇有足夠的血液供應而徹底罷工。
更重要的是——那兩次放電,已經讓許少安胸腔裡那些剛剛縫合的血管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能看到引流瓶裡的液體,顏色正在變深。
那是出血的跡象。
第三次除顫,可能真的會讓他大出血。
可不除顫,他現在就會死。
秦老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是!”
護士飛快地推藥。
“準備第三次除顫!三百焦!”
“秦老!”年輕醫生驚呼,“三百焦會——”
“我知道!”秦老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病房裡炸開,“但你覺得他還有彆的選擇嗎?!”
冇有人再說話。
“放電!”
許少安的身體第三次弓起。
這一次,那弓起的幅度,比前兩次都大
他的手腳猛地繃直,又軟軟地垂落。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監護儀上的曲線——
靜止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心電靜止!”護士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秦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直線。
他的手下意識抬起,想要做胸外按壓——
可那隻手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這孩子肋骨斷了六根,胸腔裡全是剛剛縫合的傷口。一按下去,那些傷口會怎樣?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監護儀那刺耳的、持續不斷的警報聲,一聲,又一聲,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