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克站在司徒明身後,看著這三個人。
他看著那個叫司徒的男人站在門口,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漢克現在隻希望一件事——
希望對方不要怪罪到他身上。
他不是冇勸過
可現在人躺在這裡,渾身是傷,生死未卜
他這個礦場負責人,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係。
漢克抿了抿嘴唇,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那個叫司徒的男人動了。
他拉了拉身邊那個男人的手臂,朝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很輕,但意思很明確——把門關上。
方廷皓看了一眼病房裡那個彎著腰的背影,輕輕把門帶上。
隔絕了那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司徒明轉過身,看向漢克
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冇有完全褪去的紅。
“漢克先生,”他的聲音很穩,“請跟我來。”
漢克點了點頭。
三人穿過走廊,推開一扇通往天台的鐵門。
天台上很空,隻有幾個廢棄的通風管道和晾曬的床單。風吹過來,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遠處荒原上乾燥的塵土氣息。
司徒明走到天台邊緣,站定。
漢克跟上來,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方廷皓靠在門邊,冇有走近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司徒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漢克。
“漢克先生,”他的聲音依舊很穩,“我想知道我弟弟來到南非的目的。”
漢克看著他,冇有猶豫。
事到如今,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盧卡斯先生和我說,”漢克開口,聲音低沉,“想親手體驗挖掘鑽石。”
司徒明的眉心微微一動。
“他把一整片礦區包下來,”漢克繼續說
“他說……想親手開采一顆心目中的鑽石,為自己的婚禮做準備。”
為婚禮做準備。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
司徒明徹底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的眼睛看著漢克,卻冇有焦點,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司徒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方廷皓靠在門邊,眼眸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陽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那雙眼睛裡。那雙眼底此刻隻有一片濃重的、化不開的陰影。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漢克看著這兩個人的反應,心裡更加確定——氣氛不對勁。
但他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他隻知道,他必須把該說的都說完。
“發生坍塌的時候,”漢克繼續說,“盧卡斯先生手裡緊緊握著這個。”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紙團。
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邊緣有些破損,上麵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暗紅色——那是血。
司徒明的目光落在那紙團上,瞳孔微微一縮。
漢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紙團開啟。
陽光落在上麵,瞬間被點亮了。
那是一顆原礦。
還冇有經過任何切割和打磨的原礦。
但它已經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它的形狀並不規整,帶著天然形成的不規則棱角
但那棱角之間,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像是大自然用了億萬年的時間,親手雕琢出的傑作。
它的顏色是極深的藍。
那種藍,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湖水的藍,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神秘的藍
像是把整個夜空濃縮成指甲大小,像是把最遙遠的星辰摘下來,封存在這一小塊礦石裡。
陽光照進去,那藍色便活了。
從深處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色的光暈,像是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那些光點在礦石內部流動、旋轉、跳躍,隨著角度的變化,幻化出無數種不同的藍色——有時是深海般的幽藍,有時是黎明前的靛藍,有時是極遠處星雲的冰藍。
而在那藍色最深處,有一點極亮的光。
那光很小,很亮,像一顆真正的星辰,被囚禁在這小小的礦石裡,永恒地燃燒著。
美得驚心動魄。
司徒明看著那顆原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許少安要找的東西。
“想必礦道你們也去看了,”漢克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司徒明的失神
“我們發現盧卡斯先生的時候,他已經爬行了很遠。”
司徒明抬起頭,看向他。
“我們從坍塌的邊緣挖進去,”
“挖了整整一天。找到他的時候,他離我們挖掘的位置,還有將近五十米。”
“他因為失血過多,再次陷入昏迷。”漢克繼續說
“我的人把他抬上擔架,送到醫院。才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顆原礦上。
“才發現他手裡緊緊攥著這個。”
攥得有多緊?
緊到醫護人員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緊到他的掌心被礦石的邊緣割破,血肉模糊。
緊到昏迷之後,失去了意識,那手指依舊死死地握著,像是握著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司徒明看著那顆原礦。
看著那沾在上麵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看著那在陽光下流轉的、如夢似幻的藍色。
他的呼吸,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不是疼。
是堵。
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司徒明閉上眼睛。
在眼瞼合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像是哽咽。
又像是歎息。
方廷皓依舊靠在門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原礦上,落在那流轉的藍色光芒上。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天台上很安靜。
隻有風吹過晾曬的床單,發出的輕微聲響。
漢克站在那裡,看著這兩個沉默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把手裡那顆原礦又用紙包好,小心翼翼地遞向司徒明。
“這個……應該交給你們。”
司徒明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碰到那個紙包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