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白天爆炸發生的同時
就在江知羽的車隊駛入西北方向崎嶇地帶的,距離襲擊發生地約幾公裡外的一處背風高地上,另一支小型車隊正隱匿在幾塊巨大風蝕岩的陰影中。
方廷皓靠在一輛經過偽裝的越野車旁,手中舉著高倍望遠鏡,正嚴密監視著遠處那條乾涸河床通道的方向
他的臉上冇有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或優雅從容,隻剩下全神貫注的凝重
陽光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也照見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慮。
江知羽那個瘋子,竟然會選擇走這條路
所以,他選擇了“暗中跟隨”。
保持距離,不介入正麵搜尋,但確保能在關鍵時刻……或者說,在江知羽的保護出現紕漏時,有能力做些什麼
這是他能為知夏做的,最無奈也最固執的堅持。
望遠鏡的視野裡,江知羽的車隊逐漸深入那片地形複雜、易於埋伏的區域。方廷皓的眉頭越皺越緊
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以他對江知羽的瞭解,那個人不可能察覺不到潛在的風險,但他依然選擇了這條路線……是太過自信,還是另有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安感如同藤蔓,悄然纏繞上方廷皓的心臟。
突然——
“咻——轟!!!”
遙遠而沉悶的爆炸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傳來!
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爆炸轟鳴!即使隔著數公裡,那連成一片的悶響也足以讓大地傳來隱約的震動!
方廷皓舉著望遠鏡的手臂猛地一僵!
遠處,那條狹窄的通道方向,數團濃黑的煙柱混雜著火光猛然騰起,直衝雲霄!即使不用望遠鏡,也能清晰看到那一片天空驟然被染上不祥的暗紅與灰黑!
“襲擊!是火箭彈!”身邊一名經驗豐富的隊員失聲低呼。
方廷皓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知夏!
她在那支車隊裡!
望遠鏡的視野因距離和爆炸煙塵而變得模糊扭曲,但他依然能看到車輛被掀翻、火光吞噬一切的可怕景象!
能看到倖存者倉促反擊的零星槍口焰,以及從兩側高地不斷閃現的、屬於襲擊者的射擊火光!
混亂!死亡!危險!
“知夏……”方廷皓的喉嚨裡溢位一聲近乎嘶啞的低喃,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保持距離暗中觀察”,在這一刻被最原始、最狂暴的恐懼和衝動衝得粉碎!
他幾乎要立刻跳上車,命令所有人全速衝向那片殺戮之地!
申波忙拉住他
“師兄,現在衝過去隻會讓局麵更加混亂”
是啊,他現在衝過去,且不說能否突破襲擊者的火力網,就算能,混亂之中也可能與江知羽的人發生誤判和衝突
甚至……可能讓隱藏的襲擊者注意到另一股力量的存在,對知夏造成更直接的威脅。
他需要資訊!需要更清晰的現場情況!
“無人機!立刻放出去!最大高度,光學和熱成像雙模式,我要看到現場實時畫麵!重點尋找第二輛車,銀灰色越野車的位置!”
方廷皓的聲音緊繃得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冰冷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隊員立刻行動。
小型無人機迅速升空,朝著爆炸地點疾飛而去。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淩遲。
方廷皓死死盯著手中接收器上即將傳回的影象,感覺自己像被困在滾燙鐵板上的螞蟻,焦灼、無力、瀕臨瘋狂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影象傳回來了!”隊員急促地彙報。
方廷皓一把奪過接收器。
螢幕上,俯瞰的鏡頭裡,襲擊現場一片狼藉。燃燒的車輛殘骸、瀰漫的硝煙、零星交火的雙方人員、以及……一片明顯的、剛剛發生過塌方的區域!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瘋狂地搜尋著。
找到了!第二輛車!
但那輛車……幾乎被掩埋在塌方的土石之下,隻露出小部分變形的車體,周圍煙塵未散,看不出任何生命跡象。
方廷皓的呼吸驟然停滯。
“放大!熱成像!”他的聲音嘶啞。
熱成像畫麵顯示,那片區域的熱源訊號極其微弱且混亂,被大量坍塌的冷土石乾擾,無法清晰分辨。
“老闆,那片塌方區很危險,可能還有二次坍塌風險。而且襲擊者的火力點似乎在向那個方向延伸……”隊員分析著,語氣沉重。
方廷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赤紅,但洶湧的瘋狂之下,是強行凝聚起來的、冰晶般的決斷。
他不能再等了。
“A組、B組,跟我走!全速前進,目標——塌方區邊緣!注意規避交火區域,優先搜尋倖存者,尤其是第二輛車附近!”他點了最精銳的兩組人,將近一半的力量。
“C組留下,繼續監控全域性,隨時報告襲擊者動向和江知羽隊伍的後續反應。保持通訊暢通!”
“是!”
引擎轟鳴,兩輛越野車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出隱蔽點,朝著那片被血色和硝煙籠罩的荒穀疾馳而去。車輪碾過崎嶇的紅土路,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方廷皓坐在頭車副駕,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怕的戰場景象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絲毫無法抵消心中那焚心蝕骨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