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龐巴迪環球8000已經穿越了最濃厚的雲層,平穩地巡航在萬米高空之上。
舷窗外,是無垠而深邃的靛藍天幕,下方是連綿起伏、在晨光渲染下呈現淡淡金邊的雲海,宛如一片凝固的、波濤洶湧的白色大洋
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進來,將機艙內豪華而冷感的陳設鍍上一層明亮卻並不溫暖的光澤。
江知夏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微微側著頭,額頭幾乎貼著冰涼的雙層玻璃,目光出神地望向窗外那壯闊卻寂寥的景象
機艙內很安靜,其他人都分散在各自的區域,或休息,或低聲商討,或檢查裝置。
司徒明在審閱電子地圖,陳續似乎在整理資料,許家的顧問們保持著待命狀態的沉默。
她看著那些變幻的雲,思緒卻有些飄忽
南非……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危險,未知
少安就在那片紅土地的某個角落,情況不明
為什麼心裡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感覺?一種……更模糊的,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東西的空落感。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落在她身旁的座椅上。
江知夏轉過頭,看到江知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微微彎腰看著她
他逆著舷窗透進來的強光,銀白色的髮絲邊緣被染上了一圈朦朧的光暈,反而讓他冷硬的輪廓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近乎安撫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真正觸及他那雙冰雪般的眼眸。
“怎麼了,知夏?”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是隻有麵對她時纔會有的柔和語調,像羽毛拂過冰麵,刻意營造出平靜。
江知夏眨了眨眼,收回有些渙散的視線,搖了搖頭,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絲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恍惚
“我冇事,哥哥。”她的聲音也很輕,帶著一點剛回過神來的微啞。
江知羽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是在擔心少安?”他問得直接,目光卻細緻地觀察著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知夏點點頭
江知羽的手從她發頂滑到肩膀,輕輕拍了拍,力道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沉穩
“不用擔心。”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卻也帶著一種將一切複雜情緒簡單化的刻意
“我們不是一起來找他了嗎?”這句話像是一個承諾,也像是一個提醒——提醒她,他是主導,他是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人。
她抬起眼,認真地看向江知羽,叫了一聲:“哥哥。”
這一聲呼喚裡,似乎包含了比平時更多一點的什麼——不是質疑,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探尋,想要從他那裡得到某種更確切的、能填補心中那塊模糊空落感的答案。
江知羽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點點,但眼底的冰層依舊堅固,冇有絲毫融化
“嗯,我在。”他應了一聲,手指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縷滑落的碎髮,將它們溫柔而堅定地彆到耳後
“睡一會兒吧,路程還長。到了那邊,可能就冇時間好好休息了。”
江知夏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雲海依舊浩瀚,陽光刺目,卻驅不散心頭那點莫名的陰翳。
江知羽又在她身邊坐了片刻,確保她似乎平靜下來,才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向前艙的私人通訊室
那扇厚重的門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內外,也彷彿將機艙後半部分的所有不確定和微弱漣漪,都關在了門外。
機艙內恢複安靜。隻有陽光在移動,雲影在變幻。
江知夏依舊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抵著掌心。
然後,毫無征兆地,一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突兀地、清晰地,從她記憶那片厚重的、被失憶籠罩的迷霧深處,浮了上來——
方廷皓。
她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很熟悉
熟悉到幾乎能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帶著燦爛笑容的高大輪廓,熟悉到心口某個地方,因為這個名字的浮現,而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帶著溫熱又帶著酸澀的悸動。
怎麼會…
她努力去想
畫麵卻支離破碎,一閃而過
機場嘈雜的人流,一副被碰掉的墨鏡……鬆柏道館明亮的訓練場,有人大聲說著玩笑話……拉麪館氤氳的熱氣,窗外的夜色……還有,更模糊的,昌海道館訓練營……似乎總有那麼一個人,會出現在她視線所及的附近,笑容明亮,眼神卻有時很深,叫她“知夏”時的語調,和哥哥、和少安、和所有人都不同……
可是,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之間有什麼樣的對話?有什麼樣的交集?為什麼一想到這個名字,心裡會有點亂,有點……空落落的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前艙那扇緊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