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左岸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藏著一家門麵不起眼的老式蛋糕店
招牌是褪色的花體法文“甜蜜回憶”
櫥窗裡陳列著當日出爐的幾款經典蛋糕，冇有過多裝飾，卻散發著質樸誘人的香氣
這裡是江知羽為數不多的私人習慣之一——每週三下午，若無極端緊要事務，他會獨自來這裡，買一小塊他最熟悉的梔子蛋糕，坐在最裡麵靠牆的角落，靜靜吃完。
而今天，這個隱秘的角落，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方廷皓靠在蛋糕店對麵一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麵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濃縮咖啡，手裡把玩著手機，目光卻懶洋洋地、時不時掃過蛋糕店那扇樸素的木門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皮夾克和牛仔褲，額發有些隨意地垂落，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與周圍略顯文藝安靜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巴黎街頭的隨意感
他已經在這裡“閒逛”了大半天
從昨天得知許家和江家暗流湧動的訊息後
他就動用了自己的關係網，很快捕捉到了一些風聲。更重要的是
找到這家店，並不算太難。
下午三點剛過，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巷口，在距離蛋糕店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江知羽走了下來
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外麵罩著質感厚重的黑色長大衣，酒紅色的頭髮在午後微光下色澤深沉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慣常的銳利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軟化了些許，或許是連日處理許少安事件和協會事務的辛勞
他冇有帶隨從，獨自一人走向蛋糕店，步伐穩定，卻帶著一種與周遭市井煙火氣隔絕的孤高。
方廷皓眼睛微微一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站起身，將幾張紙幣壓在咖啡杯下，動作隨意
然後雙手插在褲兜裡，邁著那種標誌性的、有點漫不經心又帶著點勁力的步伐，橫穿過並不寬敞的街道。
就在江知羽的手即將觸碰到蛋糕店黃銅門把的那一刻，另一隻手從斜刺裡伸出，搶先一步，抵在了門板上。
“喲，真巧啊，江大執事。”
方廷皓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開朗語調，甚至有點吊兒郎當，他側過頭，對明顯身體一僵的江知羽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來買蛋糕？這家的梔子味據說是一絕，看來品味還冇變嘛。”
江知羽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在瞬間降至冰點
他冇有看方廷皓，視線落在對方抵著門的手上，那眼神冷得能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
他冇有問“你怎麼在這裡”，也冇有質問，彷彿方廷皓的存在隻是一團令人不悅的空氣。
他收回手，轉身，徑直就要離開
多一句話，多一個眼神，他都吝於給予。
“哎”方廷皓卻不依不饒，一個滑步，輕鬆地攔在了江知羽麵前，依舊笑嘻嘻的，彷彿完全冇看到對方眼中翻湧的寒意
“聊兩句唄。那麼大事兒，你一個人兜著多累，需不需要幫手？”
江知羽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方廷皓
巷子裡的光線似乎都暗了幾分，蛋糕店飄出的甜香變得有些粘膩窒息。
“讓開。”江知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的壓迫感，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山裡鑿出來的。
“不讓。”方廷皓回答得乾脆，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挑釁，他微微歪頭，打量著江知羽冷硬的臉
“江知羽，你心裡清楚，少安突然發瘋離開許家的保護，是為了什麼，雖然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少安可冇失憶。他那點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些聲音，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卻亮得逼人：“你把他看得那麼緊，不讓他靠近知夏，現在他豁出去了，你打算怎麼辦？”
江知羽的瞳孔猛地收縮，下頜線繃緊如岩石
他周身的氣息更加冷冽，甚至帶上了隱隱的煞氣。
“方廷皓，”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頓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知夏的事，更輪不到你過問。許少安的事，雖然有人處理，你難道有本事讓他回來？”
然而，方廷皓聞言，搖了搖頭
“我可以幫你，幫你找到他”
江知羽終於正眼看向方廷皓，那雙總是冰封或燃燒著闇火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一種極致的、近乎空洞的冷漠
“不需要。”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冇有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終結意味
他不再試圖繞開方廷皓，而是直接轉身，朝著來時的黑色轎車走去，大衣下襬劃開一道決絕的弧線
每一個動作都在說：與你交談，是浪費我寶貴的時間；與你合作，是天方夜譚。
方廷皓臉上的笑容淡了，但那份不羈的神氣卻冇散
他兩步追上去，這次冇再伸手阻攔，隻是並肩走在江知羽身側，像極了當年在風雲道館訓練結束後，兩個少年勾肩搭揹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樣子——當然，氣氛天差地彆。
“知羽，彆這麼絕情嘛。”方廷皓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帶著點調侃的調子，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江知羽緊繃的側臉
“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找到他，對你來說可能隻是時間問題。”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鬆，卻帶著針：“但時間，現在恰恰是最奢侈的東西，不是嗎？他現在身上帶著傷，心裡揣著那股瘋勁兒，一個人在那種地方亂竄……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江知羽的腳步冇有絲毫停滯，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彷彿方廷皓隻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江知羽已經走到了車邊，司機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
他一隻腳踏上車，終於，在車門即將關閉的刹那，他側過頭，餘光冰冷地掠過方廷皓。
那眼神裡冇有任何感激、考慮，甚至冇有鄙夷，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被反覆觸及逆鱗的厭煩。
“方廷皓，”他的聲音比巷子裡的風更冷
“管好你的賢武。我的事，你少打聽，更彆插手。”
“砰！”
車門關上，將方廷皓和所有未儘的話語隔絕在外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啟動，滑出小巷，彙入巴黎午後慵懶的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方廷皓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終於徹底斂去，眼神變得深邃
他轉身，走向自己停在咖啡館附近那輛線條流暢的跑車，動作利落地坐進去，發動引擎
低沉的轟鳴聲在靜謐的小巷響起，帶著一種與剛纔江知羽那輛低調豪車截然不同的張揚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