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羽結束通話電話,指腹按在冰冷的窗沿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塊大理石捏碎。
窗外是巴黎灰濛的天,雲層壓得很低,像隨時要塌下來。
“知羽。”司徒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法務部已經向七家媒體發了律師函,三家主流媒體公開道歉了。但還有幾個小論壇在傳,IP繞了好幾層,在俄羅斯跳轉最後落腳在…岸陽。”
“岸陽?”江知羽轉身,眼底的寒意凝成實質。
“鬆柏附近的一家網咖,監控壞了三個月。”司徒明推了推眼鏡
江知羽冷笑:“那就是衝著我來的。”
他走到衣帽間,扯下身上的襯衫,從衣櫃裡拎出一件純黑的絲質襯衫換上
鏡子裡的男人麵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眼神卻鋒利得像淬了毒的刀。
“顧焰到哪兒了?”他扣著袖釦問。
“剛下飛機,已經在來莊園的路上了。”
司徒明看了眼手錶,“另外,許老爺子剛纔親自來電,希望下午三點和你開個視訊會議。”
江知羽的動作頓了一瞬。
許老爺子親自過問,說明事情已經傳到許家核心層了
“知道了。”江知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讓公關部準備一份通稿,就說知夏和少安下週會一起出席慈善晚宴,把風向拉回來。”
“這樣對知夏……”
“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江知羽打斷他,語氣生硬
司徒明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
“還有,”江知羽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
“查查顧楠最近在乾什麼。”
司徒明抬眼:“你懷疑她?”
“顧訓那個妹妹,看知夏的眼神從來就冇正常過,這次不管是不是她,都要把這個釘子拔了”
江知羽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崇拜我?嗬,她崇拜的是能把人捧上天再踩進泥裡的權力。”
——
夜色中的巴黎像一塊浸在紅酒裡的黑絲絨,奢靡又危險。
方廷皓站在聖日耳曼大道一棟老式公寓的對麵,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那雙眼睛在陰影裡亮得驚人。
當那些照片開始在網路角落流傳時,他就知道事情不對。
太巧合了。
他和知夏在塞納河邊說話不過二十分鐘,角度卻抓得那麼刁鑽——恰好拍到他給她披外套的瞬間,恰好拍到她抬頭時眼裡微弱的光
他從那個岸陽的網咖IP開始逆向追蹤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資訊一點一點浮出水麵
IP在岸陽隻是第一層偽裝,真正的資料包經過七個國家的伺服器跳轉,最終指向巴黎十六區的一個加密節點。
而那個節點所屬的實體地址,屬於一家名叫“金石”的元武道器械公司。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個八十歲的法國老太太,但實際控製權在一家離岸基金手裡
方廷皓順著基金股東名單往下挖,層層穿透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阿爾芒·杜邦。
世界元武道協會歐洲區的元老之一
方廷皓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公寓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杜邦就住在那裡。
老派的法國貴族,即使失勢也要住在最貴的地段
方廷皓在寒風中撥出一口白氣,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已知資訊
杜邦在任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歐洲元武道界
江知羽空降奪權,直接成為他的頂頭上司,這老傢夥,三次申請調動都被協會駁回
這老傢夥有動機,也有能力布這個局。
但還不夠。
方廷皓需要證據,確鑿的、能把人釘死的證據。
他繞到公寓後巷,防火梯鏽跡斑斑地掛在牆上
他四下看了看,街角攝像頭的位置他白天就摸清了,此刻正好在死角
他助跑兩步,蹬牆一躍,手指扣住防火梯底端,肌肉發力,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
三樓窗戶冇鎖。
方廷皓輕輕推開窗縫,房間裡傳來老式打字機的敲擊聲,還有男人低聲講電話的聲音:
“……對,照片已經發出去了……江家那個小丫頭和方家小子……哼,江知羽不是最寶貝他妹妹嗎?”
“敢給我們甩臉子,那就給他一些教訓,冇了許家,看看他這個位置會不會動搖”
聲音蒼老,帶著濃重的法語口音。
方廷皓屏住呼吸,從窗縫往裡看。
書房很大,擺滿了古董傢俱和元武道相關的獎盃、照片。阿爾芒·杜邦坐在橡木書桌後,穿著絲絨睡袍,頭髮稀疏花白,臉上佈滿了老年斑。他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在打字機上敲著一封信。
“許家那邊,許老爺子最愛這唯一的孫子,這種‘醜聞’他忍不了……對,聯姻可能會黃……”
方廷皓悄無聲息地滑進房間,躲在厚重的窗簾後麵。他拿出手機,調成錄影模式,鏡頭對準杜邦。
“下一步?”杜邦冷笑,“等江知羽自亂陣腳。他妹妹就是他最大的軟肋,隻要抓住這一點,他再厲害也得低頭……協會裡還有我的人,到時候聯名彈劾,說他私德有虧,不配執事之位……”
老傢夥越說越得意,完全冇注意到窗簾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