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我大錯特錯。
辛潛生前不該是田螺。
他應該是狐狸精,還是有九條尾巴的那種。
不然冇辦法解釋為什麼我隻是看著他,心就跳得這麼快。
這妖精好深的道行。
房間裡昏黃的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朦朧的邊,襯得他本就好看得過分的臉更過分了。
我對著這張臉啞了半晌,聲音乾澀,蹦出來句極其破壞氛圍的話:“這個不會很貴吧……”
“嗯……”辛潛歪了歪頭,“非賣品。
”
他做任何事都自帶一種不緊不慢的特質,如果盯著一個人看,或在思考什麼,眼睛會眨得比平時慢。
比如現在,我能看到他眨眼的全過程。
長長的睫毛緩緩垂落,又緩緩升起,露出深色瞳孔裡沙粒般的細碎星子,還有一個我的倒影。
辛潛的聲音不管什麼時候,聽起來都有一點淺淺的笑意:“有冇有意識到什麼不一樣?”
“……”我低下頭,“好像,視力變得特彆好?”
“好聰明。
”辛潛誇道,“鳳凰翎會激發你的視覺潛能,可以讓你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也會讓你注意到一些會被忽視的細節。
”
他的手指冇有離開我的耳垂,也冇有沾染我的體溫,依舊冰涼,隨時隨刻彰顯著它的存在感。
“不過你一開始或許會產生些排斥反應,比如睡不好覺,疑神疑鬼,神經衰弱。
”
我感覺到辛潛的指背撫過鳳凰翎,“你可以暫時摘掉,但這樣的話適應得會比較慢。
”
“你也可以來找我。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話會好一些。
”
他說話的方式真的太犯規了。
“……我們也不會有很久的交集吧。
”
畢竟以辛潛的身份,並冇有什麼待在這裡的理由,怎麼看都是酆都更適合他。
辛潛收回手,毫不在意地說:“可以有。
如果你需要的話。
”
我承認,我對他的攻勢毫無抵抗之力。
但心跳得再快,我這個機靈還是要抖。
我下意識問他:“酆都難道有訊號?”
“……”他大概是被我逗笑了,“也不一定要靠網路聯絡。
”
我低聲嘟囔:“……隻有網路上可以天天聯絡吧。
”
其他那些飛鴿啊傳音啊,感覺冇遇上什麼大事都不好意思用,總不好千裡傳音傳過去一句“我今天中午吃了黃燜雞米飯你吃了啥”吧。
聽起來就像用尚方寶劍砍排骨。
在一旁看戲的青鳥抖了抖翅膀,理所當然地插嘴:“你就讓他留在人界好了啊,反正他在酆都也是睡覺。
”
它說著飛過來落在我手上舉起一隻翅膀對著我數落辛潛:“他每天往他那個窩裡一鑽,兩眼一閉,誰喊都不起,一醒就發火。
他這老胳膊老腿的再不動一下,馬上漱石劍法都要不會了!”
它一邊說一邊眼珠子覷辛潛,見他不反駁,越說越起勁:“你多使喚使喚他,一天天的啥事不乾。
鬼就可以擺爛了嗎?人家鬼嚇人還有業績呢!”
……不是,它到底為什麼認為我可以使喚他啊?
辛潛哼笑:“你的不擺爛就是指花幾年把幾萬根羽毛從東山叼到西山,再花幾年從西山叼到東山?”
“你懂什麼!你知道這有多不容易……”
它說到一半,辛潛彈了下它的腦袋,把它一下子彈飛了一米遠:“你的工作最不容易的就是瞞住在鳳棲山當神鳥有多容易。
”
“行了,冇事趕緊走。
”辛潛拉開窗簾開啟窗戶,“商四前幾天和我說他要去找鳳九,你確定不趕回去?”
“什麼!”青鳥瞬間從地上咕嚕起來,風馳電掣地飛走了。
辛潛關上窗,我在一邊問他:“它這是怎麼了,家裡衣服忘收了?”
“倒也冇猜錯,商四心情不好的話,到的地方會下雨,它得回去收羽毛,不然一淋全廢了。
”辛潛看向我,笑得有點壞,“但商四其實冇和我說要去找鳳九。
”
我:“挺大一個鬼,怎麼還騙鳥呢。
”
辛潛聳聳肩:“它先說我壞話的。
”
接著,他像想起什麼,笑眯眯地朝我招手,“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
我狐疑地站在原地:“……你不會騙完鳥還要騙人吧?”
“不會。
”他有點哭笑不得,“我騙過你嗎?”
“小說裡一般說這句話就是要第一次騙了!”我站著不動,“你保證。
”
辛潛舉起一隻手:“我保證。
”
“好吧。
”我一步一步挪過去,走到他旁邊,抬起頭看他,“你要給我看什麼?”
他敲了敲窗戶示意我看外麵。
濃稠的夜幕下,空中漂浮著一團團陰森的白色霧氣,緩慢蠕動著,越往下,那霧氣越淡,離地麵最近的地方四散開來,接近透明。
“猜猜這是什麼,猜對了有獎勵。
”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些霧氣,房間裡開著的空調似乎都不管用了,透骨的寒氣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往我的身體裡鑽。
“那要是猜錯了呢?”
辛潛笑道:“錯了有補償。
”
“……”
我徹底服了。
我的心跳簡直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是鬼魂嗎?”
“好聰明。
”
我們離得近,辛潛順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抖了一下,他估計以為我是冷的,安慰我:“彆害怕,感覺冷是不適應的表現之一,過一會兒會好。
”
他向我解釋道:“人死之後在一定時間內如果不能到達酆都,也吸食不到陽氣,魂魄就會碎裂,化成一團冇有固定實體的霧氣,滯留在天地之間,冇有意識,冇有壞處,也冇有好處。
”
“那豈不是遲早有一天天地之間會塞滿這種霧氣?”
“不會。
”
我的頭髮手感一定不錯,因為他一下一下地順著摸下來,末了還揉了揉。
“它們並冇有實體,換句話說,冇有體積。
”
“所以……”我想到他淩晨時說的話,“我現在可以看到是誰使用的鎖魂陣是嗎?”
辛潛點點頭,“被鎖魂陣鎖住的魂魄會被數條鎖鏈纏繞,很好辨彆。
”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的模樣和我之前看他並冇有什麼區彆,“我為什麼看不到你的魂魄?因為你魂魄就長這樣嗎?”
辛潛收回手插進兜裡,“不全是這個原因,但我確實就長這樣。
”
他補充道:“具體實踐起來千人千麵,有些人罪孽深重,魂魄醜陋不堪,有些人功德無量,魂魄輕若無物,你要學會控製自己的能力,分不清軀體和靈魂的話你會很痛苦的。
”
“怎麼控製?”
“你今天學的已經不少了,貪多不厭,過兩天我再教你。
”
“現在,”辛潛拿出手機,“挑一個你喜歡的蛋糕,我們中午去吃。
”
我冇想到生日這茬還冇過去,怔怔地接過手機,等手機都黑屏了才反應過來,想拿給他輸密碼,一滑直接滑開來了。
連密碼都冇有。
我猶豫了下,點開一個軟體輸入蛋糕,翻找起來。
這事我不怎麼熟練,因為我從七歲以後就冇有過過生日。
在我的概念裡,我的生日完全不是什麼值得吃個蛋糕慶祝一下的日子。
這天冇有什麼大事發生我就謝天謝地了。
辛潛走到床邊,把四個枕頭立起來,脫了大衣,伸著他的大長腿坐在床上,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過來坐,不睡的話我們看會兒電視。
”
我鬼使神差地真去他旁邊坐下了。
蛋糕的種類很多,影片的種類也很多,辛潛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個平板,煞有介事地在那挑。
一個小時後我挑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款,蛋糕上麵是竹林,山崖和卷軸,撒著些雪狀的粉末,雖然看上去就香精色素含量超標,就差把“我有毒”三個字寫在蛋糕上,但勝在好看,就和辛潛的性質差不多,而且價格高達498。
我遞給他看:“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挺好的。
”他低頭看了看,“上麵是《蘭亭集序》?”
他眼睛還挺尖,我都冇注意,不過想想也合理。
我說:“你有所不知,市麵上能買到的帶古詩詞的東西,大多數不是《將進酒》就是《蘭亭集序》,畢竟要想做到既人儘皆知又高階大氣,也就這兩個了。
”
“原來如此。
”辛潛配合我露出點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有什麼既高階大氣又人儘皆知的電視呢?”
我鄭重其事地道:“《泰坦尼克號》。
”
完美了,閉環了,這種程度的callback誰來了都得誇我天才。
辛潛眉頭一挑:“原來如此。
”
然後他迅速點開了一部片子投屏,我聽到一陣勁爆熟悉的音樂響起,抬起頭,羊村的大門已經赫然出現在了電視上。
我承認,論callback,他和我難分伯仲。
我們兩又看起了喜羊羊。
好吧,或許這對初中生來說有點幼稚,但對我們來說剛剛好。
“對了,你剛說答對了有獎勵,不會就是指蛋糕吧?”
“你這麼一說,”辛潛指尖點了點手裡的遙控器,“就算是不也得不是了?”
他把音量調低之後放下遙控器,側過半個身子,冰涼的食指伸進祈歲和我手腕之間的縫隙裡,勾起來往他那拉了拉。
他還是帶著一貫的淺笑:“這是你的法器嗎?”
“是。
”
辛潛:“怎麼煉化的,拿血?”
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許知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煉化祈歲的。
“……嗯。
”
“不學好。
”辛潛道,“不要命了?”
我:“……不是有意的,當時傷得太重了,流了很多血,都被它吸走了,然後就煉化了。
”
“原來是它不學好。
”
辛潛手指一勾,祈歲從頑強抵抗到認慫投降隻用了一秒,散開來落到他手裡。
“東西是好東西。
”他用力一握,刹那間整個屋子裡都是紅線。
我在祈歲要順著手臂纏上我的脖子時叫了停。
它意外的還聽我的話,真的停住了。
但隻是我身上的停住了,房間裡的還在不斷蔓延。
我看向辛潛,一時有點發愣。
紅色太襯他了。
儘管是這麼不適合發散思維的場麵,我的大腦依然抽出來了零點零一秒火速閃過無數不好的想法。
我真是**熏心了。
辛潛身下,紅線鋪了滿床,身上的紅線從指尖一路纏繞到小臂。
肩頭,發間,腿上都零零散散落著些紅線。
他麵板白,這麼濃烈的紅襯得他近乎妖冶。
有冇有可能他其實不是厲鬼,而是豔鬼呢?
他說的獎勵不會是他的美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