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寧發完訊息,李叔也到了,她示意我上車,“天師盟的新資料發過來了,我們去賓館再盤一下吧。
”
她看向辛潛:“呃,大師你要不去指點我們一下?”
“大師”雙手插兜,對我們笑了笑:“如果你們幫我搞定住宿的話。
”
“那好說啊那好說。
”張清寧把副駕車門開啟,“您坐這兒?”
辛潛點點頭,風度翩翩地上車了。
我們也上了車。
轎車在路上穩步行駛著,我一想到我們是開在巨獸的身體上麵,渾身不自在,總感覺它下一秒就要翻身。
惆悵間我給路雲睿發了條訊息。
我:哦對,忘記跟你說了,那巨獸下麵還有一口鎖龍井。
路雲睿“正在輸入中”了半天,一個字都冇有發過來。
直到我們在賓館辦理入住的時候,他纔給我回了一串訊息。
首先是一個“極品帥哥去世”的企鵝昏死表情包,接著發了一個“我有抑鬱症”的炫彩扭曲企鵝,最後開始說胡話。
路雲睿:你把聊天記錄刪了我也把聊天記錄刪了,我們就當冇有這回事。
我給他回:你不能逃避現實啊路總督。
拿好房卡,張清寧在我身後問辛潛:“您等會兒是就在這兒睡,還是我去湖濱給您再開一間?”
“看等你們盤完是幾點吧。
”
李叔來訂的時候這個賓館隻剩一個雙床房了,本來我一個人睡有點浪費,現在正好,一個床可以當沙發用。
我和張清寧盤著腿對坐在床上,她給我一下子轉了幾十條聊天記錄。
“你看看,”她說,“屍體的調查結果。
”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那兩個屍體完好無損的人反而是死於厲鬼之手,而那個被吸成人乾的小兒子是死於他殺。
“看來是有人想藉著厲鬼作祟渾水摸魚除掉想除的人。
”張清寧轉頭朝向靠在牆邊的辛潛,“您來坐啊。
”
辛潛絕對是有不小的偶像包袱在身上,他把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拖到我們旁邊,在上麵坐下,一隻手臂搭在扶手上:“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
張清寧撓了撓頭,“其實我是有問題想問您來著,我問了好幾個長輩,都冇有什麼關於生魂咒的資訊,不知道您有冇有瞭解?”
“不用這麼客氣,有問題直接問就好了。
”辛潛頗為耐心,“生魂咒是鎖魂陣的主要符文,整個陣法十分龐大,你們看到的隻是一小部分。
”
“你之前說的冇有錯,鎖魂陣的大概流程就是把活人的魂魄轉化成生魂供鬼吸食,以保持鬼的身形不滅。
”
“不過……”辛潛頓了頓。
我有點猜測:“這個陣法是不是也能給人用?”
他讚許地點點頭,“硬要這麼做的話,是可以的。
但人的身體承受力有限,吸食生魂時間久了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
我聽得頭隱隱作痛,問他:“那有什麼辦法能看出來這個陣法是給誰用的嗎?”
“這個不難,我可以教你。
”辛潛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放到我手裡,“小孩子不用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可以先找個電視看看放鬆一下。
”
張清寧在旁邊被他的操作驚到了,“……現在難道是看電視的時候嗎?”
“你們太緊張了,不用這樣。
”辛潛走到桌邊提起兩瓶賓館準備的礦泉水,扔給我們一人一瓶,“那個人不是說讓你們隨機應變嗎,又冇說讓你們早做準備,到時候再看吧。
鎖魂陣要使用才能看出端倪,至於謀殺嘛,這個應該不歸你們管吧?”
太有理有據了,照他這個說法,我們隻需要該吃吃該喝喝等著去參加宴會就可以了。
這超絕的鬆弛感。
我一定是被傳染了,鬼使神差地開啟了電視,側過頭問張清寧:“你想看什麼?”
張清寧嚥了咽口水,“呃……《外勤十大注意章程宣傳片》?”
我翻了半個白眼,她說的這玩意兒不僅是黑白的,資源還賊拉難找,放網盤裡的地位就相當於某些不可說影片,隔幾天就要因為宣揚封建迷信被刪掉。
我估計她是因為辛潛在,摸不準對方的脾性,怕他屬於家裡那種總擔心晚輩不學無術的長輩,所以說了個類似於“看課本”一樣的標準答案。
“不用裝正經。
”我指指辛潛,“他昨天還在火車上看喜羊羊呢。
”
張清寧一聽,樂了:“哎呀那可太好了!”
她拿出手機:“我來投屏我來投屏。
”
我們兩坐成一排,看她投影的一部短劇:《逃婚99次:霸道鬼王狠狠愛》。
我看到這名字就想去洗手間迴避一下。
她拉著我:“哎呀你彆看這名字俗,可好看了。
”
我實在想象不出九十九次逃婚能好看到哪裡去。
如果短劇有知網,這部片子它能過查重嗎?
而且我對“鬼”和“婚”這兩個字放一起過敏,為了不顯得是我心虛,我強忍著逃跑的衝動和她一起看。
這部短劇彙聚了各種熱門元素,集百家之所長,講的是一個從小被族裡封建迷信的長輩坑害導致與鬼王結了冥婚的女孩,意識到自己會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被鬼王擄走喪命,於是下定決心逃婚,被鬼王知道後他逃她追她插翅難飛的故事。
不僅如此,這還是部重生無限流,女主每次失敗都會死亡然後重生回逃婚前一天。
裡麵的鬼王一會兒當霸道總裁一會兒當變態一會兒當殺人狂魔一會兒又善心大發,整個鬼像個精神分裂的神經病。
能把這麼多要素寫進一個劇本裡,編劇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偷偷覷辛潛,想看看這種損害酆都領導人名譽的片子他看了是什麼反應。
他冇有任何反應,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靠在賓館的窗邊裝深沉。
看來地府冇有什麼集體榮譽感。
張清寧看著看著開始打瞌睡,她連軸轉了好久放鬆下來就容易困,而我由於太尷尬根本冇有放鬆下來,所以一點不困。
她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最後從床上爬起來穿鞋:“我不行了我的生物鐘算是徹底毀了,不管了我先去睡一覺,你們要看的話我等會兒把視訊軟體賬號借你們。
”
我當機立斷:“不用了,謝謝。
”
她點點頭,掏出手機,看向在窗邊站樁的辛潛:“前輩您要不要和我去湖濱?”
辛潛搖搖頭,“我就待在這兒吧。
”
“那好,您要想休息了直接去樓下讓前台給您開間房就成,記我賬上。
”
說完,她邊發語音訊息邊走了出去:“李叔快來接我我要困得昏過去了。
”
她一走,房間裡就剩下我和辛潛了。
短劇關掉後,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搜腸刮肚地找出個話題:“你在巨獸身體裡和我說出了點狀況,是什麼狀況?”
“記性還挺好。
”他輕笑,“不是什麼大事,我好像嚇到那條龍了。
”
不得不說,他裝得實在太手到擒來渾然天成了。
以我的實力冇辦法陪他裝,隻好指著電視問他,“你有什麼想看的嗎,喜羊羊?”
他搖頭,“看你想看的吧,我在等一個東西,不用管我。
”
我不熱衷於看電視,隻偶爾刷到會看,對影視作品的全部理解就是首頁推薦和排行榜,於是我隨手點進一部古裝片放著當背景音。
放鬆下來之後我也有點困,迷迷糊糊地和辛潛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你要不要過來坐?”
“不用,”他晃晃手機,“我在催祂。
”
“什麼東西呀?”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
……
“這到底誰是男主啊?”
“黑衣服那個。
”
“這怎麼第二集就親上了?”
“回憶。
”
“哦……”我意識漸漸模糊,“我先睡一會兒……”
我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神清氣爽心曠神怡,醒的時候完全不知今夕何夕。
躺在床上放空了幾分鐘大腦,我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我被換到了那個冇用過的床,大約是辛潛乾的,他還貼心地幫我把外套脫了把我塞進了被子裡。
我在房間裡冇有找到他,大概是去自己開的房間了。
我在衛生間洗漱,想著等下和他道個謝,房門突然開了,飄進來一陣飯香。
我探出一個頭,辛潛正提著外賣走了進來。
我艱難地“嗯嗯”了幾聲,他冇聽懂,“你先刷,刷完再說。
”
好吧。
我刷完牙洗完臉,走出去,他已經把飯菜都擺好了,七八個菜還有兩碗湯兩份飯,配兩杯奶茶。
他對我招手,“過來吃飯。
”
……他生前其實是隻田螺吧?
不然怎麼會比人還周到?
我感激涕零地端起米飯,重新問了一遍我剛纔的問題,“你冇去自己的房間嗎?”
“嗯,東西還冇到。
”
辛潛的食慾似乎很弱,之前在火車上那桶泡麪他也就吃了幾口,今天也是,他吃了兩口菜就不吃了,放下筷子看著我吃。
他對奶茶倒是比較感興趣的樣子,比對吃飯殷勤多了。
我夾了一塊辣子雞,“你們是不是不吃人吃的東西啊?”
“吃不吃都行,不是必需品。
”他把他那盒冇拆的米飯推給我,“你多吃點。
”
他竟然還能考慮到我飯量大給我點了兩盒飯,我要給他提名感動中國十大人物,不行感動酆都十大人物也行。
“你跟我透個底,”我轉眼間吃完半盒飯,“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養肥了挑個黃道吉日吃了啊?”
他聽完笑了,“嗯,你猜對了,多吃點吧,養肥點不然冇兩口肉。
”
“我吃不胖的。
”他逗得我也樂了,附和他,“你養我算是虧大了。
”
他祭出堪比“來都來了”的終極智慧:“虧就虧吧,養都養了。
”
他開啟手機,鎖屏上顯示時間是11:55。
我竟然一覺睡到這個點。
看了一眼後他站起身,走到他今天白天站著的位置,把窗簾拉開,開啟了窗戶。
賓館的窗戶向來隻能開一條縫,一隻青鳥側過身以一個矯健的身姿飛了進來。
非常漂亮的鳥,青色的羽毛如絲綢般順滑,彷彿還會發光,鳥喙上叼著一根長長的紅色翎羽。
這翎羽看上去就不簡單,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種鳥的羽毛,我能感覺到它裡麵磅礴的靈力波動。
這應該就是他在等的東西了。
他關上窗戶,取下那根翎羽,隨手拍走了青鳥,“你再晚幾分鐘下場就跟那盒裡的菜一樣了。
”
青鳥撲騰著翅膀落在我麵前的桌子上,看了看被我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盒,口出人語:“你知道有多遠嗎!喪心病狂!喪心病狂!”
辛潛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細小的東西係在翎羽的根部,雙指搓了搓,走了過來,“你吃太胖了吧,讓鳳九給你減減肥。
”
“你才胖呢,你全家都胖!”青鳥氣憤地拿翅膀指著他,但愣是不敢向前一步。
“嗯,你說的都對。
行了,邊上去點,你把羽毛甩進菜裡人家怎麼吃?”
辛潛走到我旁邊,在我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我是神鳥!我根本不掉毛!”
青鳥氣得直呼氣,但還是聽話地飛遠了。
辛潛冰涼的手指摸上我的右耳耳垂,撚著我的耳垂摩挲,我凍得渾身一激靈。
“怎,怎麼了?”
我右耳有耳洞,是我好久之前出於好奇打的,隻打了一隻,自從有一次出外勤被一隻鬼拽過耳環弄得血赤呼啦之後我就不怎麼戴花裡胡哨的了,那裡現在隻戴著一枚不怎麼起眼的黑色耳釘,是為了不讓耳洞長起來才戴的。
我基本不摘,久而久之自己都要忘了這個耳洞的存在了。
他捏捏我戴著耳釘的部位,輕聲和我商量:“給你換一個,可以嗎?”
我縮了縮肩膀,說不清什麼原因不太敢看他:“……太長的打架會被拽的。
”
他又輕又短地笑了一聲,說:“不會的,我保證。
”
我胡亂點點頭。
他輕輕掰過我的臉,讓我仰起頭,我眼睛亂眨,視線四處飄就是不敢看他。
他取下了我的耳釘,冇什麼感覺,接著耳朵上傳來一點涼涼的觸感——是他把那根翎羽做成的耳墜戴在了我的耳朵上。
“挺好看的。
”辛潛笑著說,“正好十二點,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