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我確認了他不是人類,但我肯定不可能從火車上跳下去追他,所以我打算把這個情況和天師盟彙報一下。
前不久天師盟剛更新完政務係統,說是要精簡流程,避免之前那種一個申請要交五份檔案來證明自己是人不是鬼的情況出現。
更新完以後工作人員給每個人發了一堆word文件,有流程介紹還有無數可能用得到的上報表格。
完全看不出哪裡精簡了。
大概是把字號和行間距縮小了吧。
我翻了半天終於在我和對接人的微信裡找到了那份兩個月之前的《特殊情況填報表》。
我以一種賭博的心態點開了那個word文件。
當看到它下載成功跳轉出來的時候,我的驚喜程度不亞於在牌桌上打出清一色自摸。
我長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冇過期。
我開始填表,填得我太陽穴突突跳,我不明白為什麼彙報外勤特殊情況要寫出生日期、年齡、從業時長、職位、師承、婚姻狀況。
到底為什麼要填婚姻狀況啊!
我停在那一欄,想到那一串pdf,既填不下去“未婚”,也填不下去“已婚”。
我感覺我要是填了“已婚”,明天所有關於我的pdf都會更新,說不定還會有新的。
為了不給不知名人士的pdf大業添磚加瓦,我果斷關上了手機,去見周公了。
接下來我除了中途起來上了一次廁所,其他時間基本都在睡。
深夜兩點,火車停靠。
我揹著單肩包,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給張清寧發訊息。
我:我到了,你在哪?
張清寧:哼,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呢一直不理我。
張清寧:出站你就能看到一家肯德基,我在門口等你,穿著校服。
我找到張清寧,跟她打了個招呼,她順手拉過我的行李箱:“走吧,賓館幫你訂好了,去放個東西我們就出發。
”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左手一時有點愣住了。
她怎麼能那麼自然?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我,疑惑地說:“愣著乾嘛,快走啊,天亮了怎麼辦事。
”
我連忙跟上她。
她帶我上了一輛梅賽德斯,對前麵的司機道:“李叔,去湖濱。
”
我來不及感慨這還是位大小姐,一聽到這個如雷貫耳的賓館名,我一把拉住她的手:“這個賓館多少錢一晚?”
張清寧明顯不知道,李叔替她回答道:“六千五一晚,小姐。
”
我差點被空氣嗆到,無力地道:“……不住這個,你給我找個普通的連鎖賓館就行。
”
我生怕他們拿捏不住“普通”這個概念,補充道:“不要超過五百塊。
”
五百塊對我來說已經很奢靡了,我一點也不想在第二天看的酒店著火的新聞。
張清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會兒,勉強地道:“那這樣,李叔你在雲白路把我們放下,然後去找一個符合要求的連鎖賓館定個房間。
”
“好的,小姐。
”
那看來是要直奔雲川公館了。
我把我包裡剩下的五張符紙拿出來塞進口袋,張清寧驚訝地說:“你出外勤就帶了五張符紙?”
還不是因為天師盟的符紙賣得太貴了!
“六張。
”我糾正道,“有一張剛剛用掉了。
”
“六張也少得離譜啊。
”
“我一般都現畫,用多少畫多少,比較方便。
”
張清寧眼睛一亮:“你可以現畫?”
畫符的講究不是一般的多,時機天賦修為缺一不可,少一樣符都是廢紙,所以天師盟的符紙才賣得異常貴。
如果能隨用隨畫,那都是天賦怪的程度了。
我怕話題再發展下去就要變成探討我為什麼是個天賦怪以及我的婚姻狀況了,忙轉移話頭:“天師盟給我的材料太簡單了,你有冇有查到點什麼?”
“哼。
”張清寧冇有糾著這個話題不放,“雲川公館的第一個受害人是個三十二歲的侍女,在公館裡乾了十幾年。
”
“近些年來胡久昊的身體越來越差,幾個孩子私底下爭遺產爭得沸沸揚揚,為了向老頭子表忠心,他的兩個女兒,三個兒子這幾年都住在公館裡。
按理說死了人,最先懷疑的就應該是為財,但他卻冇有第一時間報警,而是選擇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冇多久就死了第二個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管家,他還是冇報警。
”
既然前兩次他都選擇了瞞下來,那冇道理第三次胡久昊會有彆的動作,除非:“第三次死到要緊的人了?”
張清寧點點頭,“胡久昊的三兒子。
”
“確定身份了?”
我記得許知給我的資料裡第三位受害人的資訊是空白。
“兩個小時前確認的。
”張清寧拿出一個平板,給我調出幾張照片,“胡久昊連兒子死了都冇報警,而是直接去天師盟找了路總督。
”
“他就那麼確定是惡鬼作祟?難不成他還是個內行人?”
我看了看那幾張屍體的照片,不是很清晰,前兩個表麵上看都冇受什麼傷,屍身完整,不像是被鬼弄死的。
第三個倒有一點像,完全被吸乾了,乾癟的人皮緊緊地貼在骷髏上。
但光憑這個冇辦法斷定是惡鬼乾的,畢竟人作惡的手段也不少。
“當然不是,不過他和路總督有過一段同窗情誼。
他去找了路總督,但一直閃爍其詞,本來他隻想說自己的三兒子死了,但是路總督堅持讓他去警局報案,他才說出前兩個受害人。
”
“儘管如此,天師盟依然認為這個案子最有可能是由於謀財害命,起初並不想管,想著找個機會移交警局的,結果陰司竟然點名要查,天師盟這才重視起來。
”
能讓陰司開口的,那絕對和惡鬼脫不了乾係了。
但這也不能代表三個受害人都是死於惡鬼作祟。
我憑藉我多年看豪門秘辛的經驗問張清寧:“他那些兒子女兒裡,誰是原配的孩子?”
張清寧睨我一眼:“你還挺上道。
”
我謙虛道:“哪裡哪裡,短劇教得好。
”
“……”張清寧略微無語,“大兒子和大女兒都是。
”
“哇塞。
”我語氣平淡,絲毫不意外地感慨了一句,“好標準的配置。
”
什麼時候讓我演一局,我要演活到最後的那個。
雲川公館的地理位置非常符合有錢人喜歡“鬨中取靜”的事兒精性格,雖然不遠處就是市中心,但整個雲白路上除了雲川公館,基本上隻有綠化和共享單車。
我不太理解這種把豪宅和單車放在一起的設計。
令我意外的是,張清寧乾起這類偷雞摸狗的事情還挺熟練。
和我差不多。
冇多久我們就交換了一個“同道中人”的眼神。
我們溜進雲川公館那一刻就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
整個雲川公館都籠罩在如霧般的煞氣裡。
一般來說,惡鬼作祟會在第一現場留下濃烈的煞氣,並不難找,但雲川公館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有超出正常值的煞氣留存。
而奇怪的是,公館從外麵看並冇有什麼問題,這裡的煞氣一定要進來了才能察覺到。
“豪宅裡死人不是什麼新鮮事。
”我對張清寧說,“但這恐怕不隻死了三個人。
”
傭人住的房間外麵都有牌子,我們先找到了那個管家的。
很正常的房間,二十多平,乾淨整潔到冇什麼生活氣,我摸了摸床上疊得異常平整的豆腐塊,“他當過兵?”
張清寧搖搖頭:“不知道。
天師盟還冇來得及查。
”
唉,算了。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我又不是才知道天師盟的效率。
我們在屋子裡翻了翻,冇翻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我懷疑這個屋子被人刻意打理過,高中宿管要來查房我都收拾不到這麼整齊。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木製書桌,書桌左上方放著厚厚一大本跟磚頭一樣的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書旁邊放著一隻黑色水筆。
很難想象一個管家會看這種書,我翻開來快速掃了一眼,裡麵乾淨得像我的數學課本。
好吧,我也喜歡在書桌上放數學書。
看不看倒是其次,主要是比較有格調。
書桌右上方是一個花瓶,插著幾束紫色的花,我拿出手機拍了張照求助百度,度娘明顯比天師盟要靠譜,馬上告訴我這是紫羅蘭,鮮切花水養的話能活七到十天,還貼心地給我附了一長串延長花期的小技巧。
這花活得比我還好,那必然是有人在定期打理這個房間了。
我敲了敲桌麵,感覺聲音不太對,往下一摸,才發現這個桌子竟然是有抽屜的,但是由於抽屜的設計往裡麵凹進去了,並且冇有把手,光看外表的話像是實心的。
我拉開抽屜,裡麵放著幾本寫著些時間和事項的便簽,幾支鋼筆,幾把鑰匙和幾本書。
抽屜裡明顯亂了很多,我估計來收拾的人冇有注意到這個抽屜。
最上層的書是一本《現代管家服務與管理》。
這倒是比較像一個管家會看的書……纔怪。
這書比剛纔那本《夢的解析》還新。
我挪開這本,下麵那本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是一本封麵上連出版社都冇有的《奇門遁甲》。
我再挪開這本,下麵是一本天師盟出版的供內部人員閱讀的《玄學入門》。
這套書一共十本,這裡的是第十本。
我翻開這兩本書,發現和前麵兩本不同,裡麵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筆記,書角還有摺痕。
好傢夥,這麼無聊的書他竟然能看得下去。
當時天師盟編這套書的時候,理想很豐滿,要找幾個最有威望的,身居一線的大師寫一套入門書籍,好幫助更多有天賦的人找到入門的關竅。
但問題是,它隻發派了任務,定了完成時間,但既不減少外勤也不給加班費,收到任務的那些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寫書,都推給自己的徒弟。
那些徒弟好多人自己都冇摸到門檻呢哪懂什麼關竅,為了完成任務,幾乎都是夢到哪句寫哪句,寫著寫著裡麵的內容就左右腦互搏了。
這套書隻出版了兩次就被叫停了,一共也就出了那麼四五百套吧,在天師盟最大的用處是拿來墊桌腳。
張清寧湊到我旁邊,看到我手裡的書,來勁了:“哦豁,這書還在賣啊,我當時也寫了啊,天師盟怎麼冇給我發稿費?”
“你還好意思要稿費。
”我把書遞給她,“自己寫成什麼樣心裡冇數?”
“嗐,年紀小嘛,冇見過什麼世麵。
”張清寧翻開目錄,估計是在找自己負責的那個部分在不在這一本裡,“我可用心了,雖然是當《故事會》寫的,但我可是翻了不少天師府秘幸才寫出來的,絕對夠勁爆。
”
……師門不幸啊。
不過什麼秘幸?我也想看。
可惜她負責的部分好像不在這一本裡,她看完目錄就合上書:“哼,我竟然不是壓軸,那幫冇品的東西。
”
她把書放到桌子上,“說起來他一個管家,上哪整的天師盟的書?”
“誰知道呢,”我一邊看便簽內容一邊回她,“說不定是哪天和胡久昊一起去找路雲睿敘舊,從他桌腳下偷偷抽的。
”
張清寧瞪大眼睛,幾息之後,眯起眼,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他最好冇有拿我負責的那部分墊桌腳,不然他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