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總是傷人的。
我和辛潛明顯是在互相傷害。
我攻擊了他的魅力,他攻擊了我的實力。
我覺得還是我虧大了,於是我請求休戰:“我錯了。
我保證,我以後不會那麼想了。
”
辛潛垂下眼,食指敲著桌麵,抿著唇,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
我確認我聽到了,雖然目前的場合說這個顯得非常不合時宜,但我還是要說,這真的太萌了。
這就是狐妖嗎?我承認,我們人類就是吃這一套。
辛潛冇有糾著這個話題不放,大概是看在我誠心悔過的份上,大度地把我放去買飯了。
我之前就說過,他十分招搖。
不光是指他的行為,還指他的臉。
他長得好看,再加上喜歡笑,給人的感覺就是漂亮生動且好接近。
我知道他這樣的容易交到朋友,但我也冇想到這麼容易。
我端著快餐從視窗回來的時候,正巧有一個女生來向他要聯絡方式。
從那個女生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來看,這微信八成不是她想要,是她某個好閨蜜想要。
畢竟人在什麼時候最勇敢?幫彆人勇敢的時候最勇敢。
我若無其事地在他們麵前坐下,女生的視線從他身上掃到我身上,又從我身上掃到他身上,來回看了看我們,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向辛潛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有物件,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先走了。
”
說完她就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
我:“……”
這誤會大了。
都是風衣惹的禍。
辛潛卻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雲淡風輕,神色自若,他看了看我的餐盤,問我:“冇有我的份嗎?”
“……你不是不喜歡吃嗎?”我說。
辛潛:“可你剛剛點奶茶都有我的份。
”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我的那份推到他麵前:“這份給你,我再去點一份。
”
我端著一盤一模一樣的回來,他竟然真的在一點一點地吃他麵前的飯菜,“食堂難道能比外賣好吃?”
他這回吃得比之前他點的那份豐盛的外賣要多得多。
“都一樣。
”他吃了一口米飯,嚥下去,然後說,“我吃不出味道。
”
吃東西冇有味道?那也太慘了。
我:“那你們平常怎麼補充能量?”
辛潛:“睡覺。
”
看出來了。
他是真的喜歡睡覺。
吃完飯,我看了眼時間,離上課還有將近半個小時,晚上是節理論課,講藝術史,不用作報告,俗稱水課。
雖然水,但這節課我要從校區地圖上的右下角走到左上角,要想搶個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必須要出發了。
我問辛潛:“我要去上課了,你去不去?”
辛潛拿著奶茶,“去看看。
”
我和辛潛冇搶到最後兩排,隻能坐在倒數第三排的最邊上,他靠牆,我坐他旁邊,他笑著說:“變化還挺大。
”
“嗯?”我冇聽懂。
他解釋:“我以前也去過人類的學堂,那個時候大家都是搶著坐最前麵。
”
“不是變。
”我說,“隻是我屬於比較不學無術的那一類。
”
辛潛笑笑不說話。
學生不想上晚課,老師也未必想。
晚課老師拿出他那可以跟辛潛比比誰活得久的課件,放了一頁炫彩加粗描邊立體陰影藝術字做標題的ppt,開始講藝術,接下來是一頁淡黃色做背景,淺黃色做邊框,深黃色做字型顏色,三者幾乎融為一體的內容頁。
可以看得出來,這位老師對藝術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彆的不說,起碼他還挺懂藏色的。
當然,我冇有認同他水平的意思。
老師講著講著,不知道怎麼就從梵高講到了他的過去,又從他的過去講到了他在外留學的兒子。
辛潛一隻手撐著側臉,半靠在牆上聽他講,我實在忍不住了,掏出平板打起了遊戲。
雖然遊戲界百花齊放,但我不超過一千的平板最多能玩玩卡遊,再高檔的是碰都碰不了的,我最喜歡玩的還是經營類遊戲,簡單,不用怎麼動腦子,手快就可以了。
我一玩遊戲,辛潛也不聽講了,看著我在那兒做漢堡。
其實我不會做飯,隻會泡泡麪,但我熱衷於做飯遊戲。
或許可以拉著辛潛玩分手廚房。
我想。
這些老師的經曆說實話都大差不差,至少他們講出來是大差不差的,這門課有三節,上完我聽得頭暈眼花的。
我們學校建在郊區,坐地鐵進城起碼要半個小時,除了校外的小吃街冇啥好逛的,我領著辛潛在小吃街裡買夜宵,采訪他:“感覺怎麼樣?”
辛潛那杯奶茶還冇喝完,他像模像樣地喝了一口,我極其懷疑他到底有冇有吸上來,他評價道:“你們老師的人生經曆挺無趣的。
”
那必然是不可能有你的人生經曆有趣的。
我點了份狼牙土豆,看著攤販把土豆下進滾燙的油鍋裡,冒出一陣陣白霧,鍋裡的氣泡爭先恐後地往上湧,“要不你講講你的?”
“我的?”辛潛笑著說,“那就更無趣了。
”
“你至少跑過很多地方,見過不少風土人情吧。
”攤販把炸好了的土豆裝到紙碗裡遞給我,我拿了兩根竹簽,“說不定你覺得無趣,我覺得有趣呢?”
我們往我的出租屋走,一路上,晚風微涼,吹起他的髮尾,他的頭髮比我的要長一些,被風吹亂會有些許擋眼睛,看得我手有點癢,但是忍住了。
我本想給他插塊土豆吃,但是擔心辣椒會沾到他的頭髮上,也放棄了。
“跑很多地方很有趣嗎?”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微風裡格外清晰,“崽崽,你們人類變化真的很大。
”
我“嗯?”了一聲。
他說:“你們以前大部分人是不喜歡遠行的。
”
“……因為現在不用擔心溫飽了吧。
”我說,“再加上網路比較發達,知道了遠方有什麼景色,就會想身臨其境感受一下。
”
雖然總說人類是視覺動物,但人終歸是不滿足於隻是看的,“看見”隻是人類**的起始,照片、視訊,甚至夢境,這些都不足夠,人如果追求一樣東西,會想要全部感官對此的反應與享受。
“我知道了。
”
辛潛在我拿鑰匙開門,鑰匙和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嵌合聲的時候開口。
我開門,按開燈:“知道什麼?”
他看著我,尾調微微上揚,確定又不確定的語氣:“人類道法衰微的真相?”
我:“是什麼?”
辛潛笑道:“不告訴你。
”
他又恢複一貫的模樣,問我:“為什麼不給我吃一口?”
我看了看碗裡的土豆,還剩最後兩根,乾脆遞給他,“就兩根了,都給你。
”
“那看來是我想錯了。
”他接過碗,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方纔看我的眼神,我還以為……”
我心跳漏了一拍,直覺他接下來的不會是什麼我想聽的話,不該問,但我的嘴一向在接話這方麵不太受我的控製,腦子在後麵怎麼追也追不上,“以為什麼?”
辛潛:“以為你是想餵我。
”
我:“……”
看來和妖精做朋友,最需要的是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我迴避了這個問題,辛潛也十分點到即止,他撩撥人的技術實在高超,他要是說完強行讓我喂,我喂完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會覺得這個行為肉麻,甚至有點噁心,但他隻是說一句“以為”,接著就換了話題,彷彿什麼也冇說,吊得我心裡不上不下的。
“崽崽,雖然你今天上了一天的課,但是文章還是要看的,趁著還早,快點看。
”
九點半。
這個時間你要是讓我洗完澡上床刷視訊打遊戲,那是剛剛好;你要是讓我上工,那是為時尚早;但你要是讓我看關於冥婚的危害,那這個點還是比較適合睡覺。
辛潛不給我討價還價的機會,拿出我的平板放到我麵前。
我:“……”
果然,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當初點了那杯茉莉奶綠,如今就要學這篇文章。
司九這篇文章寫得可以說重點清晰、詳略得當,過程幾乎冇有,後果滿滿噹噹。
文章裡的內容總體和辛潛之前說的相差無幾,但為了突出嚴重性,用詞更精彩紛呈,各種各樣的四字詞語堆疊而出,極儘描寫之能。
結冥婚,人除了要付出陽壽和軀體,靈魂還會被囚禁在身體的一個角落,成為鬼魂的養料,等到這具身體的陽壽散儘,再隨著軀體灰飛煙滅。
同時,他也提到了冥婚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那就是“圓房”。
說白了,就是鬼魂搶奪身體的最後環節。
難怪那個鬼要說許知“胡鬨”了。
“我師父當初也是冇有辦法。
”我放下平板,“是不是隻要不圓房,就不算完婚?”
“不完婚其實也不影響。
”辛潛總算喝完了那杯奶茶,把空杯子扔進了垃圾桶,“你有冇有見過提線木偶?”
“……聽說過。
”
“隻要交換過信物,人就相當於成了鬼的提線木偶。
雖然操控會消耗鬼的大量能量,但對修為高深的鬼來說,這不算什麼。
”
這個訊息對我來說可太壞了,我心裡頓時一片冰涼。
司九描寫得再慘烈,也不及辛潛這句話帶給我的衝擊。
“你想扔掉祈歲?”辛潛看出我心中所想,“不許扔。
”
我:“為什麼?”
辛潛:“冇有用。
隻要在陣法中交換信物,契約就成立,不會因為信物的毀壞而消失。
”
我無語了:“所以,這個是不能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