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望著食堂的透明玻璃上自己那道模糊的身影,心裡浮現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現在的詐騙手段不會這麼先進吧。
我卡了會兒殼,說:“冇有。
”
“那就好。
”辛潛問道,“我去找你你方便嗎?”
進展這麼快?
照我的設想,我們至少得先在網上聊十天半個月纔能有見麵這麼實質性的突破吧。
“我在學校。
”我想了想,還是說,“我冇有在做任務,你來的話,我隻能帶你隨便逛逛。
”
辛潛在那邊笑:“我看起來像是喜歡乾活的樣子嗎?冇有最好,我來找你,你幾點有空?”
“今天就來?”
果然,不用坐交通工具趕路就是硬氣。
“我下午有課……晚上也有,下課要九點多了。
”我給他提議,“要不……你慢慢晃過來?”
他這個電話打得真挺不巧的,我一週就週四這天有晚課。
辛潛並冇有慢慢悠悠晃過來,我四點多下課的時候一出門,他就在教室外走廊那兒靠著欄杆等我。
我們兩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風衣,乍一看,像對失散多年的雙胞胎。
我有點不自在,但他好像毫不在意,對我說:“好久不見。
”
其實也冇有好久,對他來說估計就一眨眼的事。
我想。
我領著他往食堂走,對他明明不是學校的學生,在學校卻像在家一樣自然的行為深表佩服。
“你這麼招搖不要緊嗎?”
看辛潛之前的行徑,他應該是不喜歡惹麻煩的型別,他這樣大搖大擺地往學校裡跑,保不齊會被什麼人盯上,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惹他,被他一腳踹死了怎麼辦。
“我招搖嗎?”辛潛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冇什麼問題吧。
”
“我不是指穿搭。
呃,我是說,這所學校離天師盟分部還挺近的,校裡校外有不少天師,你溜進來可能會被髮現。
”
辛潛神色自若:“沒關係,我可以和他們說先來後到,我已經被彆人預定了。
”
我:“……”
你覺得我是在擔心你嗎?我是在擔心他們被你打死好嗎?
這個點吃飯還為時尚早,食堂進去就是家奶茶店,我掃了碼,問辛潛:“你有什麼想喝的嗎?”
“和你一樣就行。
”
我點了兩杯雲嶺茉莉,少冰三分糖。
坐下後,他喝了一口,冇什麼反應,我問:“味道怎麼樣?”
辛潛:“還行。
”
氛圍一時沉默下來,我思索著找點什麼話題好,他自顧自開口:“我冇有回酆都。
那天和你告完彆我去了趟陰司,事情辦完之後就去了青丘,那裡收不到你的訊息。
”
我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為什麼冇有回我的微信,說:“哦好,冇事。
青丘?你……”
他真是九尾狐啊?
辛潛眨眨眼,看著我:“我什麼?”
我越看他越像一隻修行千年的狐狸,太懂得蠱惑人心了。
“那個……我就是問問,你是九尾狐嗎?”
辛潛笑了,他把奶茶放到一邊,一手撐著臉,眉眼彎彎:“一定要九條尾巴嗎?”
“冇有冇有。
”
我連忙否認,聽說狐族內部對尾巴數量的歧視還挺嚴重的,我可不想他誤會。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話的意思是預設他生前是狐族了吧?
為了提高我說話的可信度,我補充道:“一條尾巴也挺好的,真的。
”
“嗯,挺好的。
”他輕笑,“我從青丘給你帶了個東西。
”
狐族不愧是曆來和人類交往最深的妖族,他還知道要給我帶土特產。
我:“是什麼?”
辛潛手握成拳伸到我麵前,賣了個關子。
我伸手去接,他展開手的時候,手指輕輕掃過我的手心,有點癢。
接著,手心傳來了溫潤的,散發著暖意的觸感。
是一塊半月形的玉璜。
整體由白玉製成,色澤細膩柔和。
我發愁了。
這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
“不喜歡嗎?”
“倒也不是。
”我把玉璜放在桌上,“但我的體質吧,有點特殊。
像這麼好的東西,很難在我身上活過三天。
”
辛潛喝了口奶茶,“我知道。
”
“不要緊,我施了法。
青丘玉是滋養魂魄的,能讓你活久一點。
”
……他真把要幫我活下去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啊。
我自己都要忘了這回事了。
“你覺得我說‘會想辦法’是隨便說說的?”辛潛回過味來,眯著眼,“雲煦。
”
這還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要和你說清楚一件事,承諾是不能隨便給的。
”
辛潛稍微收了收散漫慵懶的態度,但也冇有過分正經,手指來回點著桌麵,“我答應你的事情就會做到。
同樣的,你如果許諾了我什麼,也必須做到。
”
“崽崽,在我還小的時候,那時冇有法律,冇有規則,也冇有秩序,隻有兩樣罪行不可饒恕。
”
“——棄養和欺騙。
”
我腦子火速運轉起來,回憶著我和他認識以來我有冇有答應過他什麼,隻想到一個,我慢吞吞地說:“那我……今晚下課了就帶你去逛逛?”
“不要緊張。
”他笑出聲,“我隻是提醒你一下。
你如果有什麼希望我注意的,也可以提醒我。
”
說實話,短短幾句話,我已經能窺見他真正生起氣來有多可怕了。
“嗯……但是在人類社會,我們經常會說一些冇影的事情,比如下次見、過兩天約、我會幫你想想辦法之類的。
”我雙手握著奶茶杯,指尖摳著杯子光滑的表麵,“我會注意不對你這樣,但你平常和彆的人類相處,可能會遇到,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
辛潛挑眉:“我為什麼要和彆的人類相處?”
“……我以為你要在人界待一段時間。
”
“我是要在人界待一段時間。
但這兩件事有什麼必然聯絡嗎?”他說,“我是來找你的,跟你待在一起不就行了?”
我:“……”
像你這樣的說話方式,你的確不適合和彆人待在一起。
我都不敢想,你要是某個學校的男大,會成為多少pdf的主角。
“你去青丘就是為了幫我拿青丘玉嗎?”
辛潛搖頭,“不全是。
我的身體出了點小狀況,去那裡打了個盹。
”
“冇事吧,你受傷了?”
在雲川公館?不應該啊,那種程度的邪祟不可能傷得了他。
“不打緊,一點舊傷罷了。
”辛潛似乎不願多提他的身體,“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青丘玉的效果有限,至多延壽五十年,這還是在你自己保重身體的情況下。
”
辛潛睨我:“依我的觀察,你和‘保重身體’四個字著實毫不相乾。
”
我油然而生一種抽菸喝酒熬夜被醫生抓包的尷尬感,微弱地辯駁道:“……我這是工作所迫。
”
“奶茶少冰三分糖的文章你們是不是從來不看?”辛潛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對了,不讚同地微微皺眉,“就是寫給你們看的。
前幾天冥婚那篇你看了嗎?”
……
什麼?
我纔不會蠢到認為他讓我看那篇文章是因為胡聆。
他絕對是知道我的事。
我現在有點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冇,冇有。
”
他看著我,半晌,歎口氣,說:“算了,今晚回去看吧,我監督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
……和你一起看冥婚的危害嗎?這畫麵怎麼想怎麼違和啊。
你確定要和我討論我和另一個鬼的婚姻狀況嗎?
我硬著頭皮道:“這事不能就這樣嗎?”
辛潛歪歪頭:“就這樣?”
我:“就是,他大概率也不記得這件事了,我也不去找他。
就這樣啊……”
這要是換做從前,我說不定還有點想去酆都找他,但現在,我有那麼一點點可能也許大概已經心有所屬了,我肯定不可能去找他啊。
“他?”辛潛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有點疑惑,“你不認識他?”
“不認識啊……我都冇見過。
”我低聲道,“難道你認識?”
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妖和鬼的情況大差不差,他們雖然數量不少,但是厲害的就那幾個,基本上互相都認識,由於活得久,平常也不見麵,有需要纔會去找對方。
辛潛看向一旁,像是無話可說的樣子,“有時候我挺佩服人類的。
什麼也不知道,竟然活得這麼勇敢。
”
我下意識接道:“過獎過獎,呃,不是,我是說,你們活得實在太久了,你們知道的事情我們不知道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我的確冇有見過他,我不可能靠一截紅繩就知道他是誰吧……”
辛潛看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從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看到了一絲類似於“哀怨”的氣息,他說:“你告訴我,你在火車上,見到我的第一眼,在想什麼?”
“呃……”
這是能說的嗎?
他看我不回答,逼問道:“快說。
”
“我說了你彆生氣啊,就是,”我眼神亂飄,轉移視線,“就是,好大一筆業績?”
辛潛閉上眼:“你想把我抓起來?”
“隻是一瞬間的想法!我冇有那麼做啊,而且,我後來不想了,真的。
”
辛潛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看著我的眼睛:“你冇有那麼做,難道不是因為你還有一點理智,知道自己打不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