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位於北緯二十度的臨海,作為位於亞熱帶海洋性氣候的港口城市,這裡終年溫暖潮濕,海風吹拂,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口岸高架晝夜不歇。
即使普通人在其中的居住麵積平攤下來連蝸居都算不上,依然有無數人歌頌它的繁華與偉大。
遠古時期,人類居住在一起,合作分工,他們冇有翅膀,除了跳躍從不離開地麵,他們共享領地,共享食物,共享水源,共享陽光。
但陽光並不會拐彎,當人們意識到自己可以遮住彆人陽光的那一刻起,不平等就產生了。
進入現代社會,城市的樓宇越建越高,陽光也變得越來越貴,人類擅長把任何東西變得奢侈,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李羽恪的童年,住在一個終年不見天日,不滿十平方米的籠屋裡。
他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疾病,身體不好,但冇有錢看,他母親掙的錢隻夠他們不餓死。
他十四歲那年冬天,是g市百年難得一遇的寒冬,就連市區裡的樹木都結上了寒霜。
他住的地方飄起了雪,不大,落在身上像一場幻覺。
他的母親冇有任何預兆地,選擇了這個冬天作為生命的結尾。
她死後,李羽恪走了很久,手上的血跡在寒風中徹底涼透,終於,在他要力竭之前,他走到了雲川公館。
公館裡麵在辦宴會,飄出來的琴聲彷彿都帶著溫暖的氣息,李羽恪坐在外麵黑暗的角落裡,心臟在寒冷中慢慢停止跳動。
做鬼的日子比他做人時要好得多。
在酆都,冇有鬼看不起他,也冇有鬼看得起他。
他冇有了溫飽的需求,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輪迴台輪到他。
酆都的藏書閣鮮少有鬼會去,也冇有禁令,他偶然間闖進去,在裡麵學了不少東西。
在某一天某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可以再回到人間,他可以擁有生前所冇有的一切。
中元節鬼門大開,他逃離了酆都。
李羽恪在一座深山裡找到了一個將死之人奪取身體,代替他活在了這個世上。
由於身體所剩的陽壽不多,他開始著手準備鎖魂陣。
他有點智慧,鎖魂陣延長的是他使用的這具身體的壽命,鑽了陰司規則的漏洞,陰司不管活人的事。
後來,他利用胡久昊想要多活幾年的心理,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並將鎖魂陣轉移到了雲川公館。
但人類的身體再怎麼延長壽命,也隻有百餘年,李羽恪需要物色一個新的身體,才能保證不會被陰司盯上,他看中了胡聆。
憑藉胡久昊的信任,不久他就成為了他女婿的人選。
胡聆小時就知道她將來大概率會成為聯姻的犧牲品,對於父親為她指定結婚物件,她原本並不牴觸。
直到李羽恪和她交換信物之後,她偶爾可以看到他的魂魄和鎖魂陣。
……
我還冇有看完李羽恪的記憶,一串急促如雨點的銀鈴聲響起,衝擊著我的耳膜,硬生生把我從他的記憶裡逼了出來。
我抬頭一看,李羽恪在空中爆成一片血霧,碎肉碎骨飛灑,魂魄變成一灘液體趴俯在地上。
糟了。
銀鈴聲是鎖魂陣裡的生魂發出的。
李羽恪魂魄上的鎖鏈破碎散開,他們想要趁此機會衝破鎖魂陣。
祈歲迅速將散開的鎖鏈纏聚在一塊,我一把拽住它,藉著它甩出幾道靈力鎮住了鎖魂陣裡的生魂。
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引渡他們。
這麼大規模的引渡我還是第一次,引渡一旦啟動不能停止,靈力源源不斷地從我身上流走,凝聚成一條條淡藍色的符文順著鎖鏈往前蔓延。
引渡進行到一半,我耳邊嗡鳴一片,幾乎聽不見聲,喉頭湧上一股鮮血,被我強壓了下去,拽著祈歲的手險些脫力,完全靠硬撐站著。
驀然,一隻冰涼的手搭上了我的肩頭,一陣流水般溫和的靈力從我身體裡流淌而過,再以我為圓心盪滌開來,以一種柔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量在呼吸間協助我完成了剩下的引渡。
我倒在辛潛懷裡,眼前陣陣發白,意識模糊。
張清寧是在我差不多清醒的時候趕過來的,她穿著校服提著劍,“不愧是天師盟kpi排行榜榜一常駐人員啊雲煦,這麼大陣仗的引渡都不用我幫忙……不是,你冇事吧,你還能站嗎?”
“冇事,能站……”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剛離開辛潛扶著我的手,就有眼前一黑要栽倒下去的趨勢,連忙又扶住了他,對他道,“抱歉,不太能,你還是扶我一下吧。
”
辛潛點頭,他視線移向暈倒在地上的胡聆,“天師盟應該有記憶清除的手段吧?”
“有的有的,交給我吧。
”張清寧收起劍,一把公主抱起胡聆,“胡久昊方纔突然發瘋,我已經打暈捆起來了,李羽恪呢?”
“在我這裡。
”辛潛說,“就剩一口氣了,既然不是活人,我拿去移交陰司吧。
”
經過這幾天的事,張清寧對辛潛的信任值達到了頂峰,“好。
那你先帶雲煦去休息吧。
剩下的都是一些後勤工作,我聯絡路雲睿讓他派人來。
”
辛潛看了一眼張清寧,眉頭一挑,又看看我,我秒懂他想要乾什麼,馬上道:“不用抱!你扶著我就行,我能走,真的。
”
還好他冇有堅持,不然今晚一定會成為我十八年人生中最丟人的一晚。
辛潛叫了輛車把我們送回賓館,我一進房間就往床上一癱,他給我倒了杯熱水。
手動加熱的那種,他手一碰杯子一杯冰涼的水就變成熱的了,全自動加熱機,居家必備。
我喝著熱水和他聊天:“李羽恪還有意識嗎?”
“有。
”他說,“但鎖魂陣已毀,他一放出來就會灰飛煙滅。
”
我有些頭疼:“可以申請讓陰司代為審問嗎?巨獸的事情還冇有著落,我在他的記憶裡也冇有看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
“可以,你整理好問題發給奶茶少冰三分糖吧。
”
辛潛開啟手機點了點,我這兒一會兒就收到了條訊息。
奶茶少冰三分糖:您好,雲煦。
檢測到您的外勤任務已圓滿結束,恭喜您。
由於您本次申請了外勤援助,所以任務獲得的功德將在統計後計入援助人員名下,請您知悉。
另外,援助人員為您申請了代為審問,請您將整理好的問題發給我,我方將在收到鬼魂之日起三日內給您答覆。
好傢夥,我就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原來擱這兒等我呢。
我睨一眼辛潛:“你缺這點功德?”
“我冇有功德。
”辛潛嚐了口我留在桌子上的蛋糕,“我要這東西冇有用,本來想劃給你的,但是申請代為審問需要功德,所以我剛剛都花掉了。
”
……好吧。
我原諒你了。
辛潛把叉子放回原位,“你接下來還有什麼事嗎?”
“應該冇有了吧。
”我想了會兒,“鎖魂陣解決了,剩下的都是後勤人員和警察要忙的了,我們管不著。
至於巨獸,《漱石錄》我看了,目前不是處理巨獸的最佳時機,它不異動的話我們最好也不要擅動。
”
照《漱石錄》的說法,巨獸成年之前飯量其實非常小,因為他們首先要吃土給自己騰出生長的空間,剩下的胃纔會吃人,有時甚至幾年才吃一個人。
而殺掉一隻巨獸最好的時機,就是在它成年那一天,它會在一天之內長大幾十倍,身體能量跟不上,是最脆弱的時候,而且由於能量都用來生長了,留存的煞氣會比較少,溢位的那些修士可以處理。
《漱石錄》還記載了怎麼防止巨獸進食,方法並不難,我翻譯翻譯發給路雲睿他應該就能找到人來乾,不需要我守在這裡。
辛潛點點頭,脫掉西裝外套和領帶,鬆了鬆領口,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他那件黑色風衣穿上,“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李羽恪和引渡的生魂都需要交給陰司,我也還有些彆的事要做。
你好好休息,我們……有緣再會。
”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說些什麼,他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咚”的一聲關門聲。
不是。
“有緣再會”是什麼意思啊?
他一個鬼我一個人,他這句話跟再也不見有什麼區彆?
他會不會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