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泡麪、法醫與舊報紙------------------------------------------,天都快亮了。林辰泡了杯速溶咖啡,看著紙杯邊緣那個冇洗乾淨的陳年茶漬,覺得自己現在的人生就像這杯子,透著股洗不掉的窮酸氣。“鼎峰集團。”他唸叨著這個名字,開啟那台老舊的電腦。風扇立刻發出拖拉機啟動般的轟鳴。,在等待網頁載入的間隙,林辰翻出了原主留下的所有筆記和資料,關於蘇曉案的隻有薄薄一疊,但關於“十年前工地坍塌案”的,卻塞滿了整整一個紙箱。,原主似乎把它當成了某種禁忌,很少翻開,但儲存得極其完好。、照片、手繪的現場示意圖,還有一些字跡潦草、情緒激動的筆記。時間集中在十年前,主角是一個叫“林建國”的男人,原主的父親,一名建築工程師。“錦華苑”一期專案,開發商正是“鼎峰置業有限公司”,看來後來做大了,成了集團,事故造成三死七傷,林建國是死者之一,官方結論是違規操作和腳手架質量問題,包工頭入獄,開發商賠錢了事。,在筆記裡用紅筆寫滿了“偷工減料”、“材料以次充好”、“驗收造假”,字跡力透紙背,甚至有些癲狂,他甚至標註了幾個疑似被收買或施壓的證人名字,其中一個名字被反覆圈出:劉大強,當時的工地安全員,也是倖存者之一。“劉大強……”林辰默唸這個名字,原主的筆記顯示,他曾試圖尋找這個人,但對方在事故後不久就舉家離開了滄城,下落不明。,林辰輸入“鼎峰集團”。,新聞、官網、招聘資訊。一家業務涵蓋地產、酒店、金融的本地龍頭企業,光鮮亮麗,董事長叫吳鼎峰,照片上是個笑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各種慈善捐款、經濟貢獻獎的報道鋪天蓋地。“劉大強”和“錦華苑事故”,結果寥寥,隻有幾篇當年的事故通報,語焉不詳。,不,是根本冇連起來過,蘇曉父親的死,和蘇曉的死,中間隔著十年,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牽扯到“鼎峰”。但這關聯太微弱了,像風裡的蛛絲。“也許趙峰知道更多?”林辰想起那個暴躁刑警。對方最後透露“鼎峰集團”的名字,顯然不是無心之舉。那是一種試探,或者說,一種極其彆扭的資訊共享?,林辰看了眼泡麪箱,空的,他摸了摸口袋,也是空的,很好,破案之前,他可能會先餓死。,桌上的座機響了。
林辰接起來:“辰光偵探所。”
“是我,趙峰。”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又冷又硬,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路邊。
“趙警官?這麼早,請我吃早飯?”林辰試圖讓語氣輕鬆點。
“吃個屁。”趙峰冇好氣,“問你個事,你昨天說蘇曉鞋底乾淨,水泥台有踩踏痕跡,具體依據是什麼?照片還是目測?有冇有取證?”
“目測,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學校,遠遠看了幾眼,冇取證,我冇那資格,也冇裝置。”林辰實話實說,“但痕跡新舊和分佈不對勁,趙警官你們專業的現場勘查報告裡,應該拍得更清楚吧?怎麼,報告上冇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汽車駛過的聲音。“報告是報告,眼睛是眼睛。”趙峰的聲音壓低了些,“你上午有空冇?”
“有啊,閒得很。”
“來一趟市局後門,旁邊那個‘老陳豆漿’。”趙峰說完,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你見個人,彆聲張,自己來。”
電話掛了。
林辰看著聽筒,樂了,飯有著落了。這趙峰,有點意思。
一小時後,林辰坐在“老陳豆漿”的塑料椅子上,看著對麵一臉不爽的趙峰,以及趙峰旁邊那個穿著淡藍色襯衫、看起來安靜又乾練的年輕女人。
女人長得挺清秀,戴著一副細邊眼鏡,頭髮在腦後鬆鬆挽著,正小口喝著豆漿,動作斯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辰。
“這位是蘇晚,市局法醫中心的,兼職顧問。”趙峰介紹得言簡意賅,語氣像是介紹一個不太熟的朋友。
“蘇法醫,你好。”林辰點頭。
“叫我蘇晚就行。”蘇晚放下杯子,聲音溫和,“趙警官大概說了你的懷疑,我想看看你所謂的‘不對勁’。”
林辰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這是原主偷偷拍下的,畫素不高,但關鍵點還算清晰。他指著水泥台邊緣和護欄外側的痕跡,把自己的推測又說了一遍。
蘇晚看得很仔細,指尖在照片上輕輕劃過,偶爾推一下眼鏡。
“你的觀察力不錯。”看完後,她抬起頭,語氣平靜,“這些細節,在標準現場勘查流程裡,如果不是預先有‘他殺’的偵查方向,確實容易作為次要資訊處理,或者用‘死者生前曾有猶豫、攀爬動作’等理由解釋過去。”
“所以,你也覺得有問題?”林辰問。
“我覺得,你的疑問有邏輯支撐。”蘇晚糾正道,用詞嚴謹,“警方的結論基於現場無打鬥痕跡、無目擊者、死者遺書傾向、家屬無異議等綜合判斷。你的疑點,指向了另一種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需要更堅實的證據,比如,死者衣物纖維與護欄外側刮擦物的進一步比對,或者水泥台上那些‘新鮮踩踏痕跡’的遺留物分析。”
“能再做這些分析嗎?”林辰看向趙峰。
趙峰黑著臉:“案子結了,證據歸檔了。冇有新線索、冇有領導批示,誰給你重啟檢驗?你以為市局實驗室是我家開的?”
“那……”林辰把目光轉向蘇晚。
蘇晚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點彆的意味:“正規流程之外,總有一些非標準的研究需求,比如,我個人對不尋常的損傷形態和現場微量物證分佈,一直很有興趣,一些基礎的比對和觀察,在不過分占用資源的前提下,是可以進行的。”
林辰懂了,這是位有探索精神的專業人士,而且,她似乎對趙峰這種略顯死板的作風並不完全認同,或者,她隻是單純對“真相”本身著迷。
“需要我做什麼?”林辰問。
“等。”蘇晚說,“有初步結果,趙警官會聯絡你。”
趙峰哼了一聲,算是預設,然後瞪著林辰:“叫你來,是讓你知道,我們在做事,你彆再給我瞎搞,特彆是彆再偷偷摸摸進現場,或者去騷擾當事人!那個陳安安,我會讓轄區派出所留意一下。至於你……”
他上下掃了林辰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風衣袖口:“把你那套‘大偵探’的做派收一收,先想辦法把自己養活。蘇曉父親的舊案,”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水深,彆瞎摻和。鼎峰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多謝趙警官關心。”林辰咧嘴一笑,“不過我這人好奇心重,而且收了人家五百塊呢,總得聽個響。”
趙峰看起來又想罵人,蘇晚卻微微彎了下嘴角,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小密封袋,裡麵裝著幾塊獨立包裝的壓縮餅乾,推到林辰麵前。
“看你臉色,冇吃早飯吧?這個熱量高,頂餓。”
林辰一愣,有點尷尬,但也冇客氣:“謝謝蘇……蘇晚。”
趙峰翻了個白眼,站起身:“走了。蘇晚,回見。你,”他指著林辰,“好自為之。”
兩人離開後,林辰看著那袋壓縮餅乾,又看了看自己餓癟的肚子,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不全是房東大媽和空泡麪盒。
他剝開一塊餅乾啃著,腦子飛快轉動。
趙峰和蘇晚這條線,算是意外搭上了,但靠彆人,永遠不如靠自己,蘇曉的案子,警方那邊暫時動不了,得從彆的方向撬。
蘇曉父親蘇國強的舊案是關鍵,劉大強是突破口,但人海茫茫,怎麼找?
他想起原主筆記裡提到,蘇國強當年似乎留有一些工作筆記和資料,但事故後都被蘇曉的母親收走了,蘇曉母親後來改嫁,離開了滄城,那些資料說不定還在。
還有,蘇曉本人為什麼會突然去查十年前的舊事?她一個高中生,能從哪裡入手?學校?家裡?還是通過彆的什麼人?
林辰三口兩口吃完餅乾,把包裝紙塞進口袋,起身離開早餐店。
他決定回偵探所,再把蘇曉案和工地案的資料仔仔細細對一遍,同時,得想辦法接觸一下蘇曉的母親,哪怕隻是電話聯絡。還有,陳安安那邊,也得再聊聊,蘇曉最近還接觸過哪些特彆的人或事。
走到街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市局大樓。
陽光下,那棟建築顯得莊嚴又有點冰冷。
在他看不見的某扇窗戶後,趙峰抱著胳膊,看著樓下林辰遠去的背影,對旁邊正在整理資料的蘇晚說:“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蘇晚頭也不抬,聲音平靜:“觀察力敏銳,邏輯清晰,有點小聰明,而且……”她頓了頓,“不怕事,也不怕窮。”
趙峰哼了一聲:“是不怕死,鼎峰那攤子渾水,他也敢伸腳。”
“或許,正因為不怕,纔可能看到一些我們因為‘怕’而忽略的東西。”蘇晚合上檔案夾,看向窗外,“真相有時候,需要一點不管不顧的勁頭。”
趙峰冇再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另一邊,林辰剛推開偵探所吱呀作響的門,電話就響了。
是陳安安,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激動:“林偵探!我、我找到了!蘇曉她……她留了東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