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市，週末深夜。
廢棄的“藍鯨”網咖後巷，空氣中彌漫著下水道和餿飯的混合臭味。
薑梨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看著手裏林妄給的地址，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貼滿小廣告的破舊居民樓。
這裏不是什麽高階會所，而是京北地下黑客圈的據點——“巢穴”。
為了今晚，她準備了整整三天。
她摘下那副遮擋視線的黑框眼鏡，換上一副金絲邊平光鏡；脫下校服外套，露出裏麵特意穿上的寬大衛衣和破洞牛仔褲；最重要的是，她在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底，遮蓋了原本清麗逼人的五官，隻留下一雙刻意畫得有些呆滯的眼睛。
她不再是那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轉校生薑梨。
此刻，她是“灰雀”——一個籍籍無名、急於在圈子裏出頭的愣頭青。
薑梨深吸一口混雜著黴味的空氣，敲響了302室的門。
門沒鎖，虛掩著。
屋裏煙霧繚繞，十幾台電腦螢幕的藍光交錯閃爍，幾個穿著衝鋒衣的男人正聚在一起抽煙喝酒，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
“喲，新麵孔啊。”一個胖子叼著煙，上下打量著薑梨，“小白？”
“我是灰雀。”薑梨壓低聲音，模仿著網上找來的變聲器音色，帶著一絲青澀和緊張，“聽說ghost大神今晚要來？”
“ghost？”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指著角落裏那個一直戴著兜帽、麵朝牆壁的男人，“那不是在這兒呢麽。”
薑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叫ghost的男人背對著所有人，身形有些佝僂，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隻剩殘影。他的脖頸上，紋著一隻展翅的蝴蝶——那是母親洛安娜生前最喜歡的圖騰。
薑梨的心髒猛地一縮。
真的是他。
母親的得意門生，背叛了母親，投靠了沈青山的那個叛徒。
“小子，ghost大神不喜歡被打擾。”胖子警告道，“你最好老實點，別自取其辱。”
薑梨沒理會他，而是端著一杯可樂，走到了ghost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故意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ghost的手指停頓了零點一秒。
“抱歉抱歉！”薑梨立刻用變聲器道歉，聲音裏滿是慌亂，“手滑了。”
ghost沒迴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安靜點。”
薑梨注意到，他的滑鼠墊下，壓著一張照片的一角。
那是半張合影。
薑梨眯起眼睛，借著螢幕的反光，看清了照片的內容——那是年輕時的母親洛安娜，摟著一個少年的肩膀，兩人笑得燦爛。而那個少年，正是ghost。
隻是照片的另一半，被人為地撕掉了。
薑梨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不動聲色地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連上了區域網。
“ghost大神，能不能教我個事兒？”薑梨敲著鍵盤，語氣依舊青澀，“這個緩衝區溢位漏洞，我總是利用失敗。”
她故意輸錯了一行程式碼，彈出了一個極其幼稚的錯誤視窗。
ghost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薑梨卻趁這個機會，在後台執行了一個自己編寫的嗅探指令碼。
幾分鍾後，指令碼反饋迴一條資訊：ghost的終端，正在實時上傳資料包到一個加密伺服器。
而那個伺服器的ip地址字首，薑梨再熟悉不過。
那是沈青山私人伺服器的特征碼。
“原來如此。”薑梨在心裏冷笑。
ghost不僅是沈青山的人，他還在實時監控今晚在場所有人的動向。
“看夠了嗎？”
突然，ghost轉過身，兜帽下的眼睛像鷹隼一樣盯著薑梨。
薑梨心中一凜，但臉上立刻露出了被嚇壞的表情：“大、大神……”
“你剛才敲的程式碼，語法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ghost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抓住了薑梨的手腕，“你根本不是什麽‘灰雀’。”
薑梨瞳孔驟縮。
偽裝被識破了？
下一秒，ghost卻湊到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洛阿姨的女兒，你比我想的來得快。”
薑梨渾身僵硬。
他……他知道？
ghost鬆開手，站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大聲說道：
“各位，這個菜鳥搗亂，我把他請出去。”
說完，他像拎小雞一樣把薑梨“請”出了網咖，扔在後巷的垃圾桶旁。
薑梨摔在地上，衛衣沾滿了灰塵。
ghost跟了出來，關上門，巷子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年輕的臉，和記憶中照片裏的少年有了七八分相似，隻是眼神裏充滿了疲憊和麻木。
“你母親是個好人。”ghost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沈青山不是。”
“那你為什麽幫他？”薑梨撕下臉上的偽裝，露出原本清麗的麵容，眼神銳利如刀。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活著。”ghost苦笑一聲，彈了彈煙灰，“而且，我在幫他挖坑。”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u盤，扔給薑梨。
“這裏麵，是沈青山海外賬戶的流水，還有他當年為了掩蓋虧空，做假賬的證據鏈。不過……”
ghost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薑梨。
“這裏麵還有一部分，是關於你母親墜樓的。那不是意外。”
薑梨握緊了u盤，指節泛白：“你知道是誰？”
“我知道誰受益最大。”ghost沒有正麵迴答，掐滅煙頭，“拿著東西，趕緊走。林妄那家夥，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說完，ghost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薑梨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個u盤。
夜風吹過，吹散了她臉上的偽裝，也吹不散心頭的寒意。
原來，她的偽裝，從一開始就暴露在獵人的目光之下。
而真正的獵手，或許早就潛伏在暗處，等著她這條大魚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