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溫酌的宅子裏,多了一個人。
男人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臉上沒什麼表情。
溫酌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顆葡萄,上下打量他。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男人身上。
他還是那副樣子,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彷彿身上那件粗布衣裳不是粗布衣裳,而是他以前穿的玄色官服。
溫酌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有點不高興。
他怎麼不害怕?怎麼不求饒?怎麼不跪下來哭著說“溫公子饒命”?
他想了想,把葡萄核往謝珩身上一吐,落在了男人衣襟上,又滾落在地。
謝珩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作,隻見少年揚著下巴,桃花眸裡滿是惡劣的光。
“喂,本公子讓你抬頭了嗎?”
謝珩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溫酌被他看得莫名有點心虛,但很快就惱了,他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他現在就是個奴才!
他指著地上的葡萄核,“撿起來。”
男人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沒有任何動作。
被一個奴才無視了,溫酌氣得跳腳。
“本公子讓你撿起來!你聾了?”
男人依舊沒動。
溫酌氣得跳起來,衝到謝珩麵前,伸手就要推他,但手剛伸出去,就被謝珩一把握住了手腕。
那隻手像鐵箍一樣,箍得他手腕生疼。
溫酌低頭看了看那隻手,掙脫了一下掙脫不開又抬頭看了看謝珩的臉。
男人低頭看他,目光幽深,像是藏著什麼。
少年眼眶忽然紅了。
疼,太疼了。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被人這麼用力地握過。
“你……你鬆手!”溫酌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謝珩看著少年紅了的眼眶,一雙桃花眸裡蓄滿的淚水,還有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的唇瓣,下意識鬆了手。
溫酌踉蹌後退,捂著手腕,又疼又委屈。
謝珩看著他抿了抿唇,聲音淡漠,“溫公子,你抓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溫酌想罵人的話還沒有出口,聞言就是一愣。
“吐葡萄核,讓我撿,讓我跪?”
溫酌被他說中了心思,下意識反駁,“放屁!你!你……”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他就是這麼想的啊,就是想讓謝珩不好過,就是想讓他跪,就是想看他狼狽的樣子。
謝珩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捂著手腕的手上,上麵已經開始泛紅了。他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消失。
“溫公子,你要是想折磨我,最好想點別的辦法。”
溫酌一愣,有點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謝珩看著他,聲音平靜,“這種小孩把戲,沒用。”
溫酌的臉氣的騰地紅了。
小孩把戲?他說這是小孩把戲?
少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珩,“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他隻能狠狠跺了一下腳,轉身跑回屋裏。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謝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
溫酌把自己扔在床上,氣得直捶枕頭,把它當成謝珩來出氣。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阿竹站在床邊,剛剛自然看完了全程,有點想笑卻又要顧及小祖宗麵子的憋住。
“公子,您彆氣了……”
少年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他說我那是小孩把戲!他說沒用!”
阿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公子,那您就……想點有用的?”
溫酌瞪他一眼,“我想什麼?”
阿竹想了想,“比如……讓他幹活?”
溫酌看向阿竹,眨了眨眼。
幹活?
想到什麼,少年騰地坐起來,因為動作太猛,頭髮散下來一縷,亂糟糟地貼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嫩。
桃花眸亮晶晶的,眼尾還殘留著方纔氣紅的一點薄暈,像是三月枝頭的桃花,被風吹落了一片,恰好沾在了眼角。
對哦,讓他幹活。讓他乾最臟最累的活!看他還敢不敢說自己那是小孩把戲!
阿竹看著自家小公子這副模樣,心裏直嘆氣。
這小祖宗,生氣的時候好看,笑的時候好看,連發脾氣都好看,偏偏自己一點自覺都沒有,就知道可勁兒折騰人。
“阿竹!你說,讓他幹什麼活好?”
阿竹湊過來,笑嘻嘻的“公子想讓他幹什麼?”
溫酌歪著頭想了想。
“最髒的,最累的,最沒麵子的。”
阿竹眨眨眼,“那……刷馬桶?”
少年一愣,隨即笑出聲來,一雙桃花眸彎成兩道月牙,裏頭盛滿了促狹的光,亮得晃眼。
他笑得前仰後合,方纔那點委屈和怒氣全沒了,隻剩下孩子似的得意。
“刷馬桶!”少年在床上站起來,拍著手,“好好好,就讓他刷馬桶!”
他說著就要下床,忽然又停下來。
“不行。”
阿竹愣了,“怎麼了?”
少年皺起眉頭,一張漂亮的小臉上滿是不滿,“他刷馬桶,不就看不見他那張臉了?”
阿竹:“……”
溫酌提出要求,“我得看著他,看他那張冰塊臉裂開是什麼樣。”
他想了想,忽然又笑了。這回笑得像隻偷到魚的小貓,桃花眸眯起來,眼尾彎彎的,連睫毛都跟著顫。
“讓他給我端洗腳水。”
阿竹愣住,“啊?”
溫酌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開始來回踱步。
“你看啊,”他一邊走一邊說,“他給我端洗腳水,就得看著我洗腳,就得看著我……”
他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就得看著我!看他那張臉還能不能綳得住!”
阿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看著自家公子那張漂亮的臉,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眸,唇紅齒白的。又落到他的腳上,一雙腳白生生的,腳趾圓潤,指甲泛著健康的粉色,踩在深色的地磚上,白得幾乎發光。
一時間不知道說吃虧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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