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那裏,仰著臉,理直氣壯得像是天經地義。
謝珩看著他,忽然問,“溫公子,你就這麼討厭本官?”
少年一愣,似乎不明白他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噗嗤”一下笑出聲,笑容天真爛漫,說出來的話卻刻薄得很。
“討厭?”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不是討厭。”
“那是什麼?”
“是看著你就煩。”
少年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漂亮極了。
謝珩看著他,沉默一瞬,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本官知道了。”
“溫公子,”他神色淡漠,似乎不在意這個答案,“本官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溫酌擰眉,嘴比腦子快,先一步回問,“什麼條件?”
“任何條件。”
溫酌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任何條件?什麼意思?
謝珩繼續說:“不是今天,不是現在,是將來某一天,溫公子想好了,可以來找我,任何條件,隻要本官能做到,絕不推辭。”
溫酌皺著眉頭,這什麼跟什麼?
他讓謝珩跪下,謝珩不跪,卻說什麼將來可以答應一個條件?
糊弄誰呢?
“謝珩,”他眯起眼,“你當我三歲小孩?將來?將來誰知道你還認不認?”
謝珩看著他,眸光平靜,“本官說話算話。”
溫酌嗤笑一聲,“你說話算話關我什麼事?我現在就要你跪。”
男人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墨色瞳眸像水一樣沒有波瀾,但溫酌被他看得有點煩躁,“你看什麼看?”
“溫公子,你生氣的樣子,像一隻貓。”
溫酌獃滯。
貓?
他?
謝珩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謝珩!”溫酌反應過來,氣得七竅生煙,“你給我站住!”
謝珩頭也不回,隻有淡淡的聲音留下,“溫公子想好了那個條件,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也漸行漸遠,阿竹從門邊冒出來撓撓頭。
溫酌站在原地,嘴巴張張合合,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貓?
他居然說他像貓?
阿竹顯然也聽見了,湊過來眨眨眼,“公子,他說您像貓……”
這個時候還火上澆油,溫酌瞪他,“閉嘴!”
阿竹立刻閉嘴,眼睛卻還在滴溜滴溜的轉。
溫酌氣得渾身發抖。
貓?
他溫酌,長公主府的小公子,從小被祖母祖父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疙瘩,他謝珩算什麼東西,敢說他像貓?
他剛要罵人,忽然想起謝珩臨走時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
他形容不出來,反正就是讓他渾身不自在。
“阿竹!”
阿竹一個激靈,連忙回應,“在!”
“他剛才那個眼神,你看見了嗎?”
阿竹愣了,他剛剛一直在門外,哪看見什麼眼神,但小祖宗氣頭上,得配合,“什麼眼神?”
溫酌皺眉,形容不出來那眼神,“就是……臨走時那個眼神。”
阿竹裝作回想了一下,慎重搖頭,“奴婢沒注意……”
溫酌煩躁地擺擺手,“算了算了。”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謝珩倒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低頭看著那杯涼茶,又想起謝珩剛才說的話,“你生氣的樣子,像一隻貓。”
貓?
他火氣又上來了,把茶盞往桌上一扔,罵道:“有病!”
阿竹不知道謝珩又哪惹到小祖宗了,但他纔不管外人,跟著點點頭,“是,有病。”
溫酌瞪他一眼,“你跟著說什麼?”
阿竹立刻閉嘴。
溫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阿竹。”
“在。”
“他那句話什麼意思?”
阿竹眨眨眼,已經習慣了自家小公子跳脫的問話,繼續配合,“哪句?”
“就……任何條件那句。”
阿竹想了想,辯話技能再次上線,“奴婢覺得……他可能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溫酌皺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留後路?”
阿竹點頭,表情嚴肅又認真。
“您想啊,他現在不跪,您肯定不消氣,這事就沒完,他答應您一個條件,將來您消氣了,說不定就放過他了,就算您不放過他,他也有個由頭,‘我已經答應您一個條件了,您還想怎樣’,這樣您再鬧,就站不住理了。”
溫酌聽完,難得有些沉默。
阿竹說得……好像有道理?
他皺起眉頭,想了半天,忽然哼了一聲。
“想得美,他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我偏不讓他如意。”
阿竹探頭問,“那您打算怎麼辦?”
溫酌眯起眼,桃花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讓我將來想好了去找他,對吧?”
阿竹點點頭。
溫酌挑眉,輕輕笑了笑,“那我就想一個讓他做不到的條件。”
阿竹撓撓頭,有點好奇小祖宗會想到什麼樣的條件,“什麼條件?”
溫酌默了一秒,看他一眼,“我還沒想好。”
阿竹:“……”行吧。
溫酌抬腳往外走,揹著手大搖大擺的,“走,回去慢慢想。”
……
謝珩走出醉仙樓,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日頭正烈,曬得人眼睛疼。
不自覺的,他想起剛才少年說的話,“是看著你就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那麼好看,桃花眸彎彎的,像是真的開心。
謝珩的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看著他就煩?
謝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按在少年肩上,隔著薄薄的錦袍,能感覺到那具身體有多纖細。
他又想起剛才那個少年站在自己麵前,仰著頭,理直氣壯地說“我憑什麼饒你”的樣子。
謝珩難得的輕笑一聲,眸光晦暗不明。
他見過太多人,好的壞的,善的惡的,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把欺負人當成理所當然,還理直氣壯地覺得全世界都該慣著他。
那隻小貓,被寵壞了。
可偏偏……
謝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起按在少年肩上,隔著薄薄的錦袍,幾乎能感受到那肌膚的溫度。
還有少年轉過身時,那雙桃花眸裡閃過的……
不是心虛,是不耐煩。
他一點也不心虛。
他突如其來的想讓謝珩跪下,就像讓阿竹給他端茶倒水一樣,覺得天經地義。
謝珩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幽深的光。
任何條件?
他等著,等著那隻小貓主動來找他。
到時候,誰提條件,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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