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酌眼珠一轉，忽然笑了，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桃花眸彎彎的，卻帶著些許惡劣。
“謝珩，你既然誠心道歉，那就拿出點誠意來。”
“什麼誠意？”
溫酌指了指桌上的茶壺，抬起下巴示意他，“倒茶。”
謝珩低頭看了一眼茶壺，又抬眼看他。
少年揚著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謝珩沉默了一瞬，走過去拿起茶壺，往溫酌的茶盞裡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熱氣裊裊。
溫酌狐疑看了謝珩一眼，莫名有點不爽。
他怎麼真倒了？
他以為謝珩會拒絕，會冷著臉說“本官不是來伺候你的”，然後他就可以借題發揮，狠狠整治他一頓。
結果他倒了？
溫酌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頭看了一眼謝珩。
謝珩站在那兒，麵無表情，等著他下一步指示。
溫酌的眉頭皺起來，不對，他應該拒絕的，他拒絕了，自己才能鬧，才能讓他下不來台，才能解昨晚那口氣。
可他沒拒絕。
這讓溫酌有點不知道該從哪裏下嘴。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管他呢，倒了就倒了，他倒了自己就喝，反正不虧。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謝珩看著他喝茶的樣子，目光落在那被茶水浸潤後愈發紅潤的唇瓣上，很快又移開。
溫酌放下茶盞，想了想又說：“捶肩。”
謝珩看著他，墨色的瞳眸很平靜。
溫酌被他看得有點不耐煩，“看什麼看？你不是來道歉的嗎？”
謝珩沒說話，繞到他身後，然後一隻手落在了他肩上。
溫酌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隻手隔著衣料，不輕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錦袍傳過來，溫熱有力。
溫酌的眉頭皺了皺，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反正就是不舒服，像是想發泄卻被堵住了一樣。
謝珩垂眸看著少年的後頸，一截露在外麵的白皙肌膚，以及不自覺慢慢染上粉色的耳尖。
少年的骨架纖細，肩膀窄窄的，隔著一層衣料，幾乎能摸到那單薄的肩胛骨。
謝珩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力道控製得很好，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舒服。
“行了，”少年忽然開口，“不用捶了。”
謝珩的手停下，卻沒有立刻移開。他站在溫酌身後，低著頭，目光從他露出的那截白皙後頸，慢慢滑到因為低頭而微微凸起的頸椎，喉結不自覺的微微滾動了一下。
溫酌等了一會兒，見他的手還沒移開，猛地轉過頭。
“你站那麼近幹嘛？”
謝珩退後一步，神色淡淡，“溫公子還有別的吩咐嗎？”
少年看著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整蠱人的辦法，忽然笑了，桃花眸裡滿是促狹的光。
那笑容漂亮極了，桃花眸彎成兩道月牙，亮晶晶的。
“謝珩，你跪下。”
謝珩看著他，目光漠然，沒有任何動作。
少年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很，“怎麼？不是誠心道歉嗎？跪一下怎麼了？”
謝珩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溫公子，本官隻跪天地君親師。”
少年“哦”了一聲，把茶盞往桌上一放，撐著臉看他，笑得無害。
“可是我就想看你跪。”他站起來，走到謝珩麵前，仰著頭看他，明明比謝珩矮了半頭，但氣勢一點也不輸。
“謝珩，”他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你知道你踹了我的門，讓我多沒麵子嗎？醉仙樓那麼多人看著呢，以後我還怎麼去？”
謝珩低頭看他，少年仰著臉，桃花眸裡盛滿了委屈，眼尾紅紅的，像是真的很難過。
可他分明看見那雙眼睛深處，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在裝，裝可憐，裝委屈，裝得像模像樣。
謝珩忽然有點想笑。
“那溫公子想怎樣？”
少年眨了眨眼，那點委屈瞬間收了回去，換上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想怎樣？”他哼了一聲，“我想讓你不好過。”
他說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彷彿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
謝珩見過無數人，兇狠的，狡詐的，貪婪的，偽善的，他都見過。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因為從未被拒絕過，所以理直氣壯地覺得所有人都該順著自己。
因為從未吃過虧，所以肆無忌憚地玩弄別人。
謝珩忽然有點明白溫家為什麼把他送到江南養了，這樣的性子，在京裡長起來，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
溫酌等了一會兒，見男人不說話，也不動，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不跪？”
謝珩看著他，“不跪。”
溫酌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謝珩麵前，仰著頭看他，他比謝珩矮了半頭，需要仰著臉才能對上那雙眼睛。
“謝珩，你知道我大哥讓人傳話讓你來道歉，是為了什麼嗎？”
謝珩沒說話。
溫酌繼續說：“是為了讓我消氣，我消氣了，這事就過去了，我要是不消氣……”
他頓了頓，笑得純良無害，“那這事就沒完。”
謝珩低頭看他，少年離得很近，近得他能聞見那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脂粉，是少年身上特有的氣息，混著一點酒氣，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一雙桃花眸就在他眼前，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長又密，眨動時像兩把小扇子。
明明是張漂亮到不像話的臉，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想掐死他。
“溫公子，”謝珩開口，聲音平靜，“你想怎樣？”
溫酌眨眨眼，“我想讓你跪啊。”
謝珩看著他，溫酌也看著他，眼神無辜極了。
四目相對。
片刻後，謝珩開口，“溫公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得饒人處且饒人。”
少年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笑得眉眼彎彎，渾身發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謝珩，”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你跟我說這個？”
他笑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看著謝珩，桃花眸裡還殘留著笑意，語氣卻輕飄飄的。
“我憑什麼饒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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