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酌眸色微沉，唇角笑意淡了些許。
“價值與否，因人而異。”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慵懶，卻帶上了一絲冷意，“顧主席的評判標準，未免太過絕對。”
顧臨風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溫酌站起身，拿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茶不錯，資料我收下了，告辭。”
他轉身離開，步伐依舊從容，墨色長發在身後輕輕晃動。
在他拉開門時，顧臨風清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溫酌。”
溫酌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顧臨風聲音平穩無波，“我們還會再見。”
溫酌沒有回應，徑直離開了茶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晚風微涼。
溫酌腦海中迴響著顧臨風那句“不具備價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溫禾……他那個妹妹，偏偏執著於這樣一個眼裏根本沒有她的男人。
看來，有些事，他或許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了。
……
接下來幾天，溫酌都去溫禾的設計學院尋她，卻不是在外麵就是沒空。
甚至從論壇中瞭解到她愛找蘇晚晴挑刺，他也時不時出現在蘇晚晴身邊，卻發現避他避到連蘇晚晴都不管了。
溫酌：“……”
沒辦法，他隻好有意將這些事暫時拋諸腦後，專註於他的助教工作。
溫酌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慵懶模樣，穿梭在教室、辦公室和圖書館之間。
這天下午，他剛結束一節討論課，抱著幾份學生論文，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批改，便走進了校園深處那家熟悉的咖啡館。
他照例選了靠窗的角落，午後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將空氣曬得暖融融的。
溫酌窩在慣常的角落沙發裡，像隻慵懶的貓，指尖夾著筆，漫不經心地批改著論文。
墨色長發隨意披散，幾縷垂在紙頁上，與墨跡相映。
一陣清雅的木質香調悄然靠近，伴隨著略帶沙啞的磁性嗓音，“看來我運氣不錯，搶到了最好的位置。”
溫酌抬眼，陸辰逸正站在桌旁。
他今日穿了件煙灰色的絲質襯衫，領口鬆垮地敞著，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裏沒拿任何東西，隻是含笑看著溫酌，那雙狐狸眼微微彎著，裏麵彷彿盛著細碎的星光，流轉著漫不經心的情意。
這還是溫酌逛論壇時，發現了一個以前的排行榜，裏麵的人都說陸辰逸這雙眼睛最會勾人了，是名副其實的狐狸眼。
“陸同學。”
溫酌放下筆，身體往後靠進沙發，唇角習慣性揚起那抹散漫的弧度，“這裏沒人，請自便。”
他示意了一下對麵的空位。
陸辰逸從善如流地坐下，姿態舒展，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他目光掃過溫酌手邊的咖啡杯，眉梢微挑，“美式？這麼苦的東西，配不上溫助教這樣的美人。”
話語帶著天然的調笑，卻不顯輕浮，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溫酌聞言，低低笑了聲，眼尾微彎，像春水漾開漣漪。
“哦？那陸同學覺得，什麼才配得上？”
陸辰逸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拉近了距離，那雙多情的眼睛專註地看著溫酌，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蠱惑般的磁性，“或許……一杯特調的金酒，加冰，配上黃昏時分的露台，和一點……恰到好處的爵士樂？”
他描繪的場景曖昧又隨意，彷彿是即興的邀請。
溫酌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桃花眸裡依舊含著笑，眼底卻添了幾分疏離，“聽起來不錯，可惜，我更喜歡咖啡的清醒。”
委婉，卻明確地拒絕了這份暗示。
陸辰逸被拒絕了，也不惱，低笑出聲，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散漫。
“清醒有清醒的好。”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煙盒，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卻沒有開啟，隻是看著溫酌，“那至少，允許我打擾溫助教片刻的清醒時光？”
進退分寸拿捏得極好，熱情卻不咄咄逼人，被拒絕後能迅速自然地轉換姿態，讓人難以真正對他生氣。
溫酌沒說話，算是默許。
他重新拿起筆，卻也沒再立刻投入工作，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筆桿。
陸辰逸用他那把好嗓子，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校園趣聞，或者對某部冷門電影的見解。
陽光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
一個慵懶批改作業，一個散漫地閑談，畫麵竟有幾分奇異的美好。
直到溫酌覺得休息得差不多了，準備重新專註於論文時，陸辰逸像是心有靈犀般站起身。
“不打擾溫助教追求清醒了。”
他笑著，從煙盒裏抽出一張印著抽象圖案和地址的精緻卡片，輕輕推到溫酌手邊。
“朋友開的小畫廊，週末有個不錯的影像展，溫助教若是有空，或許會感興趣。”
這次，他沒有發出直接邀請，隻是提供了一個資訊。
然後，陸辰逸沖溫酌眨了下眼，那雙多情的狐狸眼裏笑意流轉，便轉身離開了。
溫酌看著他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桌上那張設計感十足的卡片，輕笑一聲，將卡片隨手夾進了一本書裡。
恰時，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
“圖書館東區三層C架，有一本1912年版的《影象與象徵》，或許對您的研究有幫助。”
沒有署名。
溫酌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桃花眸微微眯起。
會是誰呢？
片刻後，他收起東西，站起身。
既然有人如此熱心，他倒也不介意去看看。
圖書館東區三層，光線昏暗。
溫酌的腳步很輕的走過去。
C架前，一個男生背對著他，仰頭在書架上尋找著什麼。
溫酌眉梢微挑，“裴同學。”
裴時序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眼神溫潤。
“溫助教？您也來找書？”
溫酌懶懶地靠在書架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聽說這裏有一本《影象與象徵》，正好是我需要的。”
“真巧。”裴時序抽出那本舊書，優雅地遞過來，“我剛找到。”
溫酌沒有立即去接，目光在他臉上停留。
“裴同學似乎對我的研究很上心。”
裴時序笑容不變，“隻是恰好對這方麵有些瞭解，能夠幫到溫助教是我的榮幸。”
溫酌輕輕笑了，伸手接過書，指尖不經意擦過裴時序的手背，感受到了對方手指微僵。
“那就多謝了。”他抱著書轉身，又回頭，“對了，裴同學。”
“下次想要幫助別人的時候，”溫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妨直接一點。”
他悠然離去。
裴時序站在原地，看著被他觸碰過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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