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國喪已過十日。
整座皇宮被素白籠罩,宮妃們每日都要身著孝服,卯時前往靈堂祭奠。
唯有長樂宮依舊被禁衛軍守得水泄不通,連半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娘娘,該喝葯了。”念慈端著葯碗走進來,眼圈紅紅的。
這十日來,她試過幾次想出去打探訊息,都被門口的侍衛攔了回來,連送膳食的宮人都隻能將東西放在宮門外,確認無誤後纔敢遞進來。
溫酌垂眸,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葯湯上。
自從慕容尚駕崩後,每日依舊會有滋補藥送到。
是慕容瑾下的令,美其名曰“延續父皇遺願,養好貴妃娘孃的身子”。
溫酌在心底嗤笑一聲,移開目光,“……倒了吧。”
念慈麵露難色,還沒來得及拿走,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內侍的通傳聲緊接著響起。
“太子殿下駕到——”
慕容瑾推門而入,一身素色孝服襯得他麵容愈發俊美,隻是眼底卻沒有半分喪父之痛,語氣漫不經心道:“貴妃娘娘節哀。”
目光落在溫酌蒼白的臉頰上,又移到了葯湯上,眸色一冷。
“看來,孤給貴妃娘孃的葯,娘娘都沒喝。”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殿下送來的葯,本宮不敢喝。”
慕容瑾輕笑一聲,一步步逼近,“不敢?還是不信孤?這葯隻是尋常滋補的,比起父皇給你的,差遠了。”
他抓住溫酌的手腕,瞧清他眼底的厭惡,話鋒一轉,“父皇駕崩,宮中諸事繁雜,孤現在來,是有要事與娘娘商議。”
溫酌蹙眉,掙脫開他的觸碰,聲音冷了幾分,“殿下有事便說。”
“父皇生前最是疼惜娘娘……”
慕容瑾唇邊勾起一抹笑意,似乎毫不芥蒂溫酌的厭惡。
“如今父皇已逝,娘娘孤身一人在宮中,孤身為太子,理當照拂,孤已讓人收拾好了東宮的凝暉殿,娘娘且先移過去住,日後也好有個照應。”
溫酌冷笑,“殿下好意……本宮心領了,隻是陛下新喪,本宮想為他守靈,不便移居東宮。”
慕容瑾卻笑了笑,直接把他抱進懷裏,力道不大卻讓溫酌無法掙脫。
“凝暉殿清靜雅緻,更適合娘娘靜養,再者……”
他湊近幾分,聲音壓得低啞,帶著幾分蠱惑,“孤答應過娘娘,待事成之後給你自由,可如今宮中局勢未穩,娘娘身份特殊,貿然出宮恐遭非議,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
溫酌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開,桃花眸冰冷。
“殿下是擔心本宮泄密,還是根本就沒想過放本宮離開?”
慕容瑾眉梢微挑,偽裝褪去幾分,坦然承認,“娘娘聰慧,孤也不瞞你。”
他指尖摩挲著溫酌麵頰的肌膚,語氣懶散,“父皇能藏你,孤為何不能?這深宮高牆,既能困住你,也能護你。”
溫酌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殿下這是要食言?當初說好的各取所需,事成之後放我離開。”
“此一時彼一時。”慕容瑾收緊手指,迫使他抬頭與自己對視,“孤原是打算放你走,可現在孤改主意了。”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溫酌漂亮的眉眼,“父皇藏的好寶貝,孤怎捨得拱手讓人?”
溫酌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佔有欲,厭惡幾近濃鬱。
“娘娘還是安分些好。”
慕容瑾鬆開手,語氣恢復了平靜,“孤已讓人備好了車駕,會送你去凝輝殿的。”
目光落在一旁的念慈身上,聲音卻帶了寒意,“孤知道你曾是父皇身邊的人,但如今你也該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念慈臉色煞白,“奴婢懂得的。”
“好生伺候娘娘收拾行裝,若娘娘少了一根髮絲,唯你是問。”
“……是,奴婢會照顧好娘孃的。”念慈垂首。
慕容瑾深深看了溫酌一眼,才轉身大步離去。
殿門合上的瞬間,溫酌渾身的力氣似是被抽乾,緩緩靠在牆上。
“娘娘,您……您真要去凝暉殿嗎?”念慈眼眶濕潤。
溫酌閉上了眼睛,聲音苦澀,“……不去,又能如何?”
擺脫了一個帝王的禁錮,卻又跌入另一個更難掙脫的囚籠。
念慈張了張唇瓣,最後也隻剩沉默。
半個時辰後,宮門外傳來車駕的聲響。
溫酌換上素衣,墨發僅用一根白絲帶束起。
這樣素凈的裝束,卻襯得他眉眼愈發穠麗,帶了幾分別樣的美。
駛向東宮時,溫酌掀開車簾,望向外麵。
鉛灰色的天空下,白幡被風拂得亂飄,往來宮人皆一身麻衣喪服。
馬車行至東宮,凝暉殿果然如慕容瑾所說,清靜雅緻,卻處處守著侍衛。
尹一站在廊下,對他作揖行禮。
“娘娘,殿下在書房議事,吩咐屬下先伺候您歇息,殿內一應陳設都是按您的喜好備的,若有不妥,儘管吩咐。”
溫酌心如死水,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待著就好。”
……
入夜,慕容瑾踏入凝暉殿。
寢殿燭火早熄,四下浸著夜的靜謐。
少年披一件月白暗紋寢衣,獨自坐在窗沿,墨色長發未束,鬆鬆披散在肩背。
月光從窗欞漏下,恰好描出他漂亮淡薄的側臉輪廓,高鼻樑落著淺影,纖長羽睫垂覆,末梢沾了點月色,漂亮得像幅浸了霜的畫。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隻淡淡道:“殿下倒是清閑。”
慕容瑾腳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幾息後,才走到他身後抱住他,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聲音疲憊,溫酌聽起來卻帶著幾分愉悅。
“處理父皇的後事和朝堂諸事,怎會清閑?倒是你,在這兒住得還習慣?”
溫酌嗤笑,也懶得做無用的掙脫,“若不習慣殿下會放我離開嗎?”
“自是不會。”
慕容瑾手臂收得更緊些,掌心能感受到底下清瘦的肩頭。
他垂眸,鼻尖蹭過對方披散的墨發。
“朕給你的,你隻能接著。”
溫酌扯了扯嘴角,“新帝倒是霸道,就不怕留著我這個先帝貴妃,遲早生亂?”
“亂不了。”慕容瑾低頭,唇擦過他泛紅的耳尖,力道強勢,“你是我的人,要麼安分待著,要麼……就永遠留在我身邊。”
溫酌閉了閉眼,沒再說話,隻將臉轉開,避開他的觸碰。
慕容瑾卻不介意,就這麼抱著他坐了半晌,直到殿外傳來尹一的聲音。
慕容瑾的手臂緩緩鬆開,指尖最後在溫酌後頸輕輕捏了一下,見他對眉心蹙了蹙,睜開眼瞪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愉悅的笑意才直起身,理了理微亂的外袍。
“朝中有事需處置,孤得去前殿。”
溫酌往後退了半寸,拉開距離。
慕容瑾目光掃過榻邊的小幾,吩咐道:“桌上溫著牛乳,睡前喝了,孤留了侍衛在殿外,不許鬧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寢殿。
殿門合上的輕響落定,溫酌望著那扇門,嗤笑一聲。
也沒動桌上的牛乳,隻攏了攏衣袍,重新靠回榻上。
月色下,映得他眉眼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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