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審完了?」
馬砼定了定心神,陸梧點頭,「是啊,你動作太慢了,等你來審,黃花菜都涼了。」
「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找到我們找到的東西了?」
「我們要找什麼東西?」
陸梧一臉納悶的回看著他,馬砼滿臉黑線,看向阿棠,阿棠言簡意賅的說明瞭此處的發現,並補充道:「通道口被打昏的那幾人中有個管事打扮的,他負責經營此處,應該能問出一些東西。」
「本官已經讓人將他們帶下去分頭審問了。」
馬砼看了一圈,人一走,此處已經空了,潮濕悶熱的水汽和那些充斥著**的味道讓人一陣心頭發悶,「要不咱們先出去。」
「好。」
阿棠和馬砼一前一後往外走去,沒走兩步,一抬眼就看到昏暗光線中,一道身影從甬道儘頭朝他們走來。
一身玄衣,廣袖長袍。
棱角分明的玄鐵麵具邊緣泛著寒光,在如此幽森的環境中,步履輕緩,從容不迫。
卻叫人無端的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驅散了周圍的潮熱。
頭腦霎時無比清醒。
馬砼當即抱拳躬身,「大人。」
顧綏一言不發,直直走到兩人身前站定,昏黑的甬道裡,阿棠抬眼,便瞧見那麵具之下一雙眼的位置,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分明。
但直覺告訴她,他在看她。
顧綏的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片刻後,若無其事的收回,身側傳來馬砼小心的詢問:「您怎麼過來了?」
「訊號。」
顧綏惜字如金,「不用顧忌我,去吧。」
馬砼聽到訊號時,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暖意,沒想到顧指揮看似冷漠寡淡,不近人情,內裡卻是這樣一個關懷下屬的上官。
都這個時辰了,看到繡衣衛示警的訊號還特地趕過來。
「有勞大人親至,下官不勝惶恐。」
馬砼深深一拜,餘光掃了眼阿棠,「那下官先去搜查了,稍後再行稟告。」
顧綏沒吱聲。
馬砼早已習慣了他的寡言少語,徑直離開了,待腳步聲遠去,阿棠輕笑,「不是說有孟驚雷的訊息了,怎麼樣,人抓到了?」
「尚未。」
「你親自出手還被他逃掉了?」
阿棠難掩詫異,顧綏聽出她明顯的情緒,眼底不禁浮現抹極淡的笑,「我去時已不見人影。」
原來是去晚了啊。
阿棠不免感到惋惜,她就說以顧綏的本事,不應該把人從眼皮子底下放跑才對。
寂靜的甬道中。
兩人相對而立,顧綏微微低頭,看著她輕垂眼簾,麵上思緒翻覆,從鬆花小築策馬而來這一路上的急迫漸漸落在實處,他其實想過有馬砼他們和陸梧在,又是在汝南城。
煙花炸響未必有多凶險。
她本身機敏,功夫好,懂得審時度勢,加上種種有利條件,即便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自保也不成問題。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
心不由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不安憂慮隻有在此刻,在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的站在眼前,與他玩笑言談才能被撫平。
第二次了。
除過麵對柳煙客表現的占有和排斥外,這是他第二次失去判斷,全憑本心好惡行事。
明明他還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
他全然不顧。
隻想見她。
阿棠察覺到他的視線,半晌不聞人聲,以為他在等著自己說明目前的狀況,便徑直道:「你半夜趕來想必很關心這邊的進展,我們出去說吧。」
這裡麵怪悶的。
顧綏聞言沒多作解釋,輕輕『嗯』了一聲,甬道深處傳來些許細碎的動靜,他下意識往裡麵探了眼。
「是陸梧和柳大哥。」
「柳煙客?」
聽出顧綏的詫異,阿棠道:「意外碰上的,他和花月夜的少東家有些交情。」
說著,兩人並肩朝外走去。
隨著石門合攏,陸梧貼在牆壁上的耳朵徹底移開,視線隨之轉到了柳煙客身上,和他以往的挑剔、傲慢、打趣都不一樣,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柳煙客被他這樣靜靜的盯著。
心中逐漸升起一抹難堪。
「其實我……」
「砰。」
話音未落,一個拳頭直接砸在了他臉上,頓時尖銳的疼痛由頜骨處傳來,柳煙客側著頭,用舌尖抵了抵齒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滿嘴的鐵鏽味隨之傳開。
這混小子下手真狠啊。
不會破相吧。
柳煙客深吸口氣,捂著臉站直身子,打算與他心平氣和的說兩句,「好了,你打也打了,此事就……」
「好什麼好!」
陸梧下一拳接踵而來,拳風先至,拂起柳煙客鬢邊的長發,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瞬間彌漫上心頭,柳煙客知道,他動真格了。
要是不躲開,這張臉一月內彆想見人。
他立馬側首躲閃,同時抓住陸梧的胳膊,怒道:「你瘋了?居然還變本加厲,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你有什麼不敢。」
陸梧反手抓住他,利用拖拽的力量猛地將他朝牆壁砸去,語氣更狠,「柳煙客,我原以為你算不得什麼雲端高陽,起碼也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如此齷齪!竟然敢……」
一想到他腦子裡動過什麼歪心思,陸梧就一陣惡寒。
旋即更怒。
「你怎麼當時不告訴姑娘你看到了什麼?嗯?」
「她拿你當兄長,你呢!」
「禽獸,畜牲!」
「王八蛋!」
石壁雖然特意打磨過,相對光滑,但狠狠撞上去還是免不得一陣鈍痛,柳煙客被那一砸砸得頭暈眼花,還來不及反應,拳頭緊跟著落了下來。
他勉強擋了兩三下,實在擋不住,索性放棄了抵抗。
任由陸梧發泄。
數不清捱了多少拳頭後,落在臉上的力道逐漸輕了,感覺得到對方累了,柳煙客渾身一軟,跌坐在地上。
側頭吐了口血沫。
「打夠了?」
陸梧喘著粗氣,見他爛泥一樣的癱著,猶不解氣,恨聲道:「當然不夠,你這種心術不正的,趁早離姑娘遠些,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算不上多光明正大,但心術不正有些過了吧……」
柳煙客啞聲替自己辯白,「你我同為男子,你應該明白,有些時候心思不受控製……」
「可笑。」
陸梧不耐煩地打斷他,拂了拂袖子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彆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不相信你當時真的分不清虛假和現實,你不過是和那些人一樣,選擇了放縱自己。」
「但他們起碼比你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