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帳飄紅,一片旖旎。
阿棠走到床邊,拉起被子蓋住那半果的身子,掀起眼簾觀察須臾,又撈起手腕探了探脈象。
果然……
中了迷藥。
她一連檢查了其他五六個房間,發現裡麵的女子都是這樣的情況,昏昏入睡,對周遭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這讓阿棠聯想到了不久前被送走的那個人。
雖被裹在披風裡麵,但從身段來看,不難看出也是個女子。
什麼樣的情況是需要女子昏睡出現在此的?
阿棠麵色一沉到底,她沒選擇第一時間喚醒她們,而是出了房間,走到那群女子麵前,蹲下身與之平視,“你們認識裡麵的人嗎?”
姑娘們麵麵相覷,瑟縮著身子逃避她的視線。
無人答話。
但她們的反應已經說明答案,阿棠回過頭,看向另一邊,陸梧還在審問,但這些人都是來花錢找樂子的,所知有限。
“我們都是衝著玉骨香來的,女人嘛,隻是個陪襯。”
“就是,那香纔是人間極樂。”
“什麼叫明知她們狀況不對……大人你搞搞清楚,我們是花錢來享樂的,我花錢,他們提供樂子,我管她對不對呢!”
“來這兒的能有什麼好貨色?”
“……”
陸梧問來問去都是些葷話,氣得青筋直跳,阿棠揚聲問道:“哪個是玉骨香?”
聽到說話的是個女聲,幾個男人齊齊扭頭看來,水霧氤氳中,女子青絲束冠,唇紅齒白,雖是男子裝扮,但眼含春水眉含雪,隻一眼,便酥了他們半邊身子。
“這個好,這個爺喜歡……快,快過來,讓爺……”
神誌不清的某人笑得蕩漾,手腳並用著爬起來,作勢就要往阿棠這邊撲,想乾什麼不言而喻。
“狗雜碎,你想死嗎?”
陸梧抬起一腳踹在他心窩上,他本來就是從池子裡被撈出來的,身上濕噠噠的滴著水,這一腳又把他踹回了水裡,‘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男人手忙腳亂的在池子裡撲騰半晌,好容易摸到水池邊上,又被陸梧按著腦袋塞進水裡,“把你腦子好好洗洗乾淨,什麼人你都敢想……”
站在後麵的柳煙客看到這幕,脊背瞬間驚出一陣冷汗。
他下意識看向阿棠。
阿棠厭惡的皺著眉,雖然知道是玉骨香的影響,但這些人本身也絕非善類,所以陸梧盛怒出手她沒阻止,直到男人掙紮力道漸弱……
“陸梧。”
她一出聲,陸梧手上動作滯了下,看她一眼,不情願的把人從水裡拔出來,丟在一旁。
任由對方掐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陸梧冷厲的看向其他幾人,經這一驚嚇,他們頓時清醒許多,彆說肖想什麼了,就連一個眼神都不敢往阿棠身上瞟。
“問你們話呢!哪個是玉骨香?”
陸梧聲調猛地拔高。
駭得他們又是一哆嗦,其中一人指著池邊的托盤道,“那個碗,玉碗裡的就是玉骨香……”
阿棠走到池邊蹲下身,拿起一個碗在鼻尖下轉了轉,“是酒?”
“對。”
那人聽到問話,下意識想抬頭,但餘光瞥見那濕漉漉的,還在摳著嗓子眼咳嗽的某位仁兄,立馬埋下頭閉上眼,“玉骨香就是酒,但是這酒很神奇,飲之可享人間極樂。”
總聽到他們說‘極樂’‘極樂’,到底是什麼極樂?
是**?
還是什麼?
“具體呢?”
阿棠追問,那男人臉上一紅,磕巴著半天沒張得開嘴,有些事兒做是一回事,說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怎麼告訴這些人。
他暗自惦念自己的長嫂多年,魂牽夢繞,慕而不得,飲下此酒後,便見那人披著薄紗而來,與他纏綿悱惻,對他傾訴愛意,投懷送抱……
“姑娘……這種事兒,不太好說吧。”
陸梧小聲的提醒她,男人腦子裡那些事兒不能細究,聽著容易惡心。
阿棠其實隻是想從喝完玉骨香的反應來推斷這酒裡到底被摻和了什麼東西,如果隻是滿足**之類,那大概率是用來助興的藥。
便不用在意了。
她正想著,又一道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有什麼不好說的,人間極樂又不是隻有那檔子事兒,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大仇得報,不都是至喜之事?”
“像我,我就看到自己仇家滿門被殺,男的為奴,女的為妓,世代遭人欺淩羞辱,簡直暢快至極。”
一臉橫肉的男人哪怕是趴著,猙獰的恨意也通過話語傳了出來,感染著所有人。
“你那太血腥了,我見自己成了汝南首富,那些狗仗人勢的東西上趕著給我提鞋……”
“庸俗。”
“笑話,用這種東西來逃避現實的,哪個不庸俗?你有本事去報仇啊,在這兒做什麼春秋大夢。”
幾句話下來,幾人大有吵起來的架勢,陸梧連忙喝止他們。
阿棠聞言,看著手裡的小酒碗陷入了沉思。
這就不是助興了,而是致幻……
“柳大哥,你不是服用過玉骨香嗎?有什麼感覺?”
阿棠看向柳煙客,後者頓時渾身一僵,那些難以言說的畫麵好像又開始在眼前浮動,潮濕的水霧籠罩在周圍,帶來潮熱的,黏膩的感覺。
又在理智之外拉扯著人不停沉淪。
柳煙客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酒勁兒難道還沒有過去?他為何還會想起這些?
他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陸梧聽到他喝過玉骨香,又擺出這樣一副欲言又止的心虛模樣,還若有若無的躲避著阿棠的目光,豈能猜不出他當時所想?
狗東西!
陸梧心底浮現一抹怒意,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發出咯吱的響聲,這個該死的!
柳煙客不經意觸及到陸梧滿蘊著怒火的視線,感覺他下一秒腳就要踩到他臉上了,忍不住麵皮一疼。
故作無意的咳了聲。
清了下嗓子。
“玉骨香服用後一盞茶的功夫,人便會飄飄然,有種失真的感覺,隨後便會看到心中……所念,身臨其境,感覺很真實。”
“不過作用大概隻能持續一兩刻鐘。”
“所以要想長久,就需要不停的攝入?”
阿棠詫異挑眉,柳煙客搖頭,“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花璧玉,他說付的銀子不同,所得玉骨香維持的時間長短便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