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的。”
阿棠堅持單獨會麵,馬砼猶豫再三後,還是讓看守退遠了些,並且叮囑她,“姑娘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馬喊人,他們會迅速來救你。”
馬砼還有事要做,不能耽擱,安排完就轉身離開了。
阿棠看了眼退到遠處的兩人,轉身推開牢房大門,走了進去,牢房光線昏黑,三麵封閉,隻牆上固定著兩盞油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靠牆的石床上一人背對她躺著。
一動不動。
“鐘公子?”
來的路上馬砼告訴她從霍平倉口中套出了關於此人的一些訊息,隻說名叫鐘秦,是少林俗家弟子,四處遊曆,居無定所,其他的尚不清楚。
阿棠叫了他一聲,對方仍舊毫無回應,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後麵有人在看她。
脊背一陣發涼。
活人靠得這麼近她不可能毫無察覺,所以……隻能是……阿棠想到第一次在那間牢房中看到一閃而過的黑影,心中微定,正要回頭。
突然眼前一花。
一個‘人’乍然出現,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阿棠下意識一把握住了手腕上的木鐲,或許鐲子給她的安全感,又或許是早有準備,身上的那股麻意很快散去。
阿棠凝神細看。
對方是個女子,十六七歲,正值花期,一雙大大的圓眼,翹鼻朱唇,麵如滿月,鬢邊戴著兩根雀鳥棲枝的鑲金簪子和嵌著一排米粒大小珍珠的發釵。
怯怯的看著她。
“求你救救他……”
她往石床跑了兩步,去推男人,手卻毫無阻攔的穿了過去,隻能焦急的扭頭看向阿棠。
實際上阿棠也發現不對勁了。
不用她再催,幾步上前,手直接朝著鐘秦的頸動脈探去,然而就在觸碰到的瞬間,發涼的麵板還是讓她怔了下。
看阿棠靜立不動,女子急忙問道:“他怎麼樣了?”
阿棠搖頭,“沒救了。”
人已經死了。
且死了有段時間。
“怎麼會沒救呢,你再試試,你給他找個大夫……他不會死的,求你救救他。”
少女瞬間紅了眼眶,撲到石床邊上去叫鐘秦醒過來,嘗試無果後又對阿棠跪下不停的磕頭。
“你先起來。”
阿棠碰不到她,勸阻再三後,索性站直了身子,用一種極慢但認真的語氣說:“不是我不想救他,而是他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救不活了。”
那姑娘磕頭的動作陡然停下,僵在那裡許久,跌坐在地,神情有些恍惚。
阿棠能理解她的心情。
以人為執念,死後魂魄相隨,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中陪伴著他,說明鐘秦對她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她明白自己的狀況。
也知道鐘秦的現狀,一個具備思考能力卻又對現實無能為力人到底有多絕望可想而知。
“他今日見過什麼?或者碰過什麼東西?”
阿棠壓低聲音問道。
女子明顯還在愣怔,沒有回應,她又重複了一遍才把人叫醒,阿棠迎著她的目光平靜道:“你得告訴我,我才能搞清楚狀。”
“沒有。”
女子搖頭,“這牢裡沒有人進來,連一日三餐都是隔著牆遞過來的。”
她看向牆邊,那裡還放著剩了小半兒碗的粟米和一碟子炒野菜,菜葉子乾趴趴的,瞧不見半點油腥。
阿棠簡單檢查了一遍。
鐘秦全身上下都是刑具留下的外傷,已經簡單用藥處理過了,拿紗布裹了傷口。
因以折磨為主,選的淨是些痛感較強的位置,特意避開了要害。
沒有致命傷。
觀其麵色和口鼻,也不似中毒身亡的症狀。
要知道死因,隻能找仵作來查驗,阿棠對女子道:“待會會來許多人,我無暇與你說話,待得空我自會來找你。”
“知道了。”
女子甕聲回應。
阿棠點頭,剛準備叫人,突然想起一事,“你怎麼知道我看得見你?”
“上次。”
女子眨了下眼睛,緩緩垂下眼簾,“其他人對我的來去毫無反應,隻有你發現了……”
她當時很害怕。
直接就躲了。
阿棠瞭然,想著後麵還要找她,總不能一直你如何如何的稱呼,“你叫什麼名字?”
“嗯?”
女子有些茫然的回望著阿棠,皺眉想了許久,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
阿棠一陣語塞。
這個姑娘,死後忘記的……居然是她自己嗎?
“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
她又問。
少女沉默須臾,抬起頭,輕聲說:“紅雨,叫我紅雨就好了。我記得好像有個人與我說過,他要帶我去看的。”
看紅雨?
阿棠一念閃過未及多想,抬高聲音對外喚道:“來人!”
紅雨最後看了眼鐘秦的方向,消失不見,守在外麵的獄卒聽到傳喚衝了進來,正好從她的身體穿過,出現在阿棠麵前。
“姑娘?”
看到阿棠沒事,兩人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禁疑惑,既然沒事叫他們做什麼?
阿棠徑直吩咐道:“你們倆一人去鬆花小築找一個叫燕三孃的女子,讓她趕緊過來。另一人去知會馬大人一聲,就說鐘秦……死了。”
死了?
獄卒同時一愣,看向石床上,其中一人不敢置信的上前去摸了一把,待摸到已經有些涼意的屍體後,蹬蹬蹬倒退了幾步。
因震驚而變得結巴,“這,這不可能。”
“我們倆一直守在外麵,寸步未離,連吃食也是查驗過才送進來的,他怎麼會死!”
兩人心下一陣發涼。
馬指揮吩咐他們嚴加看守,人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死了,這可怎麼交代!
眼見兩人一個沒動,阿棠提醒道:“還不快去!”
“額,好,走走走……”
兩人互相拉扯著出了大牢,他們去傳話,阿棠便開始仔細檢查整個牢房,顧綏和陸梧聞訊過來時,她正站在石床邊沉思。
“姑娘,怎麼回事?”
馬砼幾人也跟著過來了,狹窄的牢房因一時間湧入這麼多人,顯得十分擁擠,阿棠先看了眼顧綏兩人,然後才對馬砼回道:“我進來時人已經死了。”
馬砼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