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驚雷炸響。
電光火石間,阿棠總算抓住了從她腦海中掠過的念頭,那個被她下意識忽略的事情。
沒有屍體!
燕三娘看她神色微變,似在思索,繼續道:“我和柳,柳公子……四處檢視的時候,特意搜尋過,什麼都沒找到,這裡的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見的屍體,遍尋無果的鬼魂。
還有那些猜測……
無數的念頭在心尖打轉兒,攪得阿棠的思緒很是混亂,她抬手按了按眉角,“先睡吧,明日我們再仔細搜尋一番。”
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將晚。
光線不清。
一時疏忽也是有的。
燕三娘讚同她的抉擇,點了點頭,柳煙客看著阿棠欲言又止,但幾次三番投來的目光又著實令人無法忽略,阿棠強打精神,笑道:“柳大哥想問什麼?”
“你……你還好嗎?”
柳煙客自打進了白水村,發現阿棠情緒不對後,便一直很擔心她,他和燕三娘不同,他與阿棠相處過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在他的記憶裡,十三四歲時她就很會隱藏自己的心事和情緒。
瞧上去像個小大人。
跟在耿大夫的身後,模樣很是端肅。
這麼幾年過去,她性子更是內斂,若外麵裝不住了,還不知道內裡早已崩塌成什麼模樣。
聞言,阿棠怔了下。
旋即笑道:“彆擔心,我沒事的。”
“就是物是人非,有些唏噓而已。”
她收斂起所有的外泄的情緒,好像一瞬間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阿棠。
柳煙客稍鬆了口氣,輕道:“你能活下來,他們會替你高興的。”
是嗎?
阿棠隻是笑,心下一片寒涼。
若她真是白水村的人,她的爹孃叔伯都在這兒,他們會替她高興,畢竟能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的確算是好事。
可惜她不是。
她是一個外來者。
或許,還是將一切災禍帶給他們,致使白水村落到如今這般地步的罪魁禍首。
他們黃泉有知也會詛咒她的吧。
阿棠想起這些年的戰戰兢兢,忐忑驚慌,忽然生出一股自虐般的暢意來,這可真是應了那一句,天道有輪回!
她自嘲一笑。
燕三娘眼尖的看到了那抹轉瞬即逝的諷色,無奈瞪了眼柳煙客,這個人還想近水樓台先得月,連是什麼天氣都沒弄清楚,能博得美人芳心就怪了。
她都說了不要招惹阿棠。
讓她自己消化一會,非得問!
怎麼,人家心情不好還要反過來安慰你?這對嗎你就說!
“哎呀,累死了,睡覺睡覺。“
燕三娘卷著披風將自己裹起來,靠在牆上就閉上了眼睛,早知道還不如和大人他們一起來呢,說來也奇怪,大人和阿棠姑娘相識也不久,怎麼就能恰到好處的拿捏住分寸?
可見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天賦。
聰明人做什麼都比旁人事半功倍!
“這就睡了?不說兩句閒話?”
小漁難受得抓耳撓腮,看向柳煙客,視線很快移開,轉而落在阿棠身上。
想到阿棠今日的情緒不高。
她不敢搗亂。
絕望的歎了口氣,“哎,又剩我一個人,真無聊啊……”
話落,她逐漸消失在原地。
阿棠閉著眼,感受到四周安靜下來,柴火燃燒發出蓽撥的聲音,忽明忽暗,暖意灑在她的腿上,莫名有種抽離的感覺,好像周遭的一切都開始離她很遠。
“打死她。”
“妖女,都是她害了我們。”
“是你害死了我們。”
“……”
石子和雜物不停的砸在她身上,帶來一陣鈍痛,阿棠努力的睜開眼想要去看清楚他們的模樣,卻始終未能如願。
看不到。
什麼都看不到。
看不清她的前路,也看不清她的去路,圍堵她的人來來去去,從未中斷,阿棠除了麻木的任由他們打罵外,不做任何反抗。
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樣就能寬恕她一些吧。
她自暴自棄的想,為什麼總在拖累彆人呢……憑什麼所有人都死了,就她一個人活著。
““小騙子。”
阿棠隱約聽到有人說話,她茫然轉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周圍的打罵聲戛然而止,疼痛在這一刻,顯得尤為尖銳。
她抬起頭,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那些憤怒猙獰的麵容,而是一塊玄鐵麵具,底下那雙眼溫沉平和,靜靜地看著她,“你個小騙子,嘴裡沒有一句實話,說,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他驀的傾身,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
彷彿要將她肩胛捏碎。
“我會盯著你的。”
他說。
阿棠心中一涼,驀的睜開眼,發現眼前的火堆已經熄滅了,外麵天色將明,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堂起來。
柳煙客和三娘還在睡。
前者平躺在地上,雙手交疊至於腹部,姿態板正,十分規矩,後者……燕三娘順著牆根歪到了地上,蜷縮成一團,胳膊擋在臉上,活像珍珠的睡姿。
阿棠不禁笑了下。
輕手輕腳的起身,繞過他們出了門,去瀑布地下的湖邊洗了把臉,涼水撲麵,將夢境帶給她的壓抑衝散了些,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水村的村民便罷了。
她為什麼會夢到顧綏?
阿棠盯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半響,不禁苦笑,看來顧綏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還挺大的……
洗了把臉,人清醒許多。
她又開始在周圍搜尋,說是掘地三尺都不為過,沒多久燕三娘和柳煙客醒來,也幫著一起找。
幾個時辰過去了。
三人在村口彙合,麵色凝重的搖了搖頭,“沒有。”
還是沒有找到。
一塊屍骨都沒發現。
“會不會是被人發現,好心人替他們收斂了屍骨?”
柳煙客試探的問,不等阿棠反駁,燕三娘便道:這地方偏僻如隔絕,且不說被外人發現的可能性,單說斂屍……這可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個村子。”
“誰會善心大發,給染了疫症的這麼多人收屍?”
“你乾嗎?”
柳煙客尷尬的扯了下嘴角,舉起手投降:“當我沒說。”
“可要不是好心人幫忙,這麼多屍體……要來有什麼用?”
幾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