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霍平倉眼睜睜的看著孫彪的手朝著婦人肩膀伸去,驚怒之下嘶聲喊道:“放了他們,你們這些畜牲。”
“看到了嗎,比起你們的性命,他的義氣更緊要。”
孫彪哂笑,對婦人道:“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在真的要麵對選擇的時候,寧可保住無關緊要的外人,也不選你們。”
“那你呢?”
“你為了你懷裡的孩子能做到什麼份兒上?”
孫彪意有所指,婦人瘦削的身子抖得好像篩糠一樣,死死的抱著孩子,嘴裡不停求饒。
“大人,饒了我吧。”
“我錯了。”
……
“光求饒可沒用,你得說些有用的才能保住你和你兒子的命。”
“彆碰我阿孃,娘……”
小小的孩子嘶聲哭著,用儘全力去推孫彪,阿棠眉頭緊蹙,正要動作,顧綏像是有所察覺般側首看來。
許是地牢裡的光線太昏暗。
他的目光冰冷的有些刺人。
隻一刹,又恢複如常,淡淡的的掃了她一眼,重新收回視線閉目養神。
阿棠當然知道這是場心理戰。
橫加乾預會增添逼供的難度,但看著那麼小的孩子,她還是……心有不忍。
“夠了!”
終於在孫彪的手即將碰到夫人肩膀時,霍平倉忍無可忍的大喊:“我說——”
孫彪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撤回手。
“把他們帶下去。”
獄卒上前,半強迫的帶走了母子倆,霍平倉睜著一隻不住滲血的眼睛,啞聲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你放了他們。”
“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孫彪冷笑,“趕緊說,再敢動什麼歪心思,彆怪我心狠。”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霍平倉無法,隻得將他和孟驚雷如何相識,如何籌謀劫獄的事說了出來。
兩人相識於揚威武館滅門那日。
孟驚雷逃出火海後已經強弩之末,倒在了街邊,正巧被霍平倉發現,帶了回去,替他治傷。
孟驚雷醒後得知自己已經安全,在霍平倉的詢問下,最初還是一言不發,直到察覺他對自己沒有威脅,這才放下心,托他去打聽城中的訊息。
在此期間,霍氏姐弟為他熬藥治傷,雙方很快熟絡起來。
直到‘郭田’等人的訊息傳回城中。
“孟大哥不想拖累我,就決定自己去救人,我不放心他,強行跟了過去。”
“如你所說,孟驚雷纔是這次劫囚的主謀,為何他沒有露麵。”
“他傷勢太重,我怕他支撐不住,反拖後腿,動手前特意將他留下了。”
“留在哪兒?”
“就在我們當時藏身的林子裡。”
這麼近?
眾人心中一驚,孫彪繼續道:“事到臨頭改變了主意,沒有現身,難道他的傷勢是突然惡化的?你沒有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
霍平倉急了,喘息太猛直接被嗆到,咳出了好幾口血沫,“他傷勢很重,出城時就有些體力不支,傷口還滲了血,這種情況我怎麼能讓他動手。”
“你說,他不想拖累你,決定自己去救人。”
阿棠問:“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當然是……”
霍平倉下意識的回答,一開口覺得有些不對勁,阿棠看著他淒慘的麵容,接過他的話,“當然是他告訴你的。”
“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他若是真怕牽連到你,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的告訴你,而不是自己偷摸離開?”
“還有劫囚之事。”
“他怎麼就好巧不巧在動手之前傷勢惡化,被留了下來,反倒叫你一個外人衝在了最前麵,被官府抓獲。”
“你是說孟大哥是故意的。”
霍平倉怒:“這不可能。”
“那你再冷靜仔細的想一想這整個過程呢?看到底是我言語挑撥,還是他用心不純。”
不用她提醒,那些人,那些畫麵開始不自覺的在腦海中重演。
“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這段時間麻煩霍兄了,等天色晚些,我就潛出城去……”
“我現在孤身一人,這條命隨時都能捨出去.”
“霍兄弟,等等……”
霍平倉的眼睛逐漸濕潤了,那些他從來沒有琢磨過的事情在此時此刻,以一種格外讓人難堪的姿態放大在眼前。
最終凝成了一個事實。
他被利用了。
孫彪等人也從他字裡行間聽出了這意思,卻沒有點明的想法,如今被阿棠說破,也不緊嗤道:“你空有一身好武藝,卻沒有個活絡些的腦子,這種拙劣的激將法也能騙到你。”
“可笑。”
霍平倉已經沒心思去理會他的嘲諷,彆說外人了,他自己也覺得可笑。
一腔真心,付諸東流。
還害了姐姐和孩子。
“他從頭到尾都沒告訴過你關於揚威武館那場大火的訊息?他的仇人是誰?又有什麼打算?”
阿棠趁熱打鐵,繼續問道。
本來這是繡衣衛的地盤,讓一個外人問話是喧賓奪主,但看顧綏沒發話,她又一針見血,直切要害,馬砼和孫彪等人就不好多言。
由她詢問。
霍平倉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太聽清楚阿棠的話,茫茫然的看著她,阿棠又重複了一遍。
霍平倉想了想,搖搖頭。
“他……什麼都沒提過。”
他曾經問過,對方隻說不知道得罪了誰,他怕惹人傷心,就沒再提起這個話題。
現在想來。
他認為的推心置腹,一見如故,不過都是他自己以為的,孟驚雷從一開始就對他有所隱瞞。
哪怕考慮著要利用他,也沒有透露出一星半點關於自己的訊息。
除了揚威武館,孟驚雷,被官府欺壓等訊息。
他對此人一無所知。
“你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去哪兒?”
“不知。”
最後兩個字,霍平倉說的咬牙切齒,阿棠看著他恨極的神色,總覺得他還隱瞞了一些事。
比如,他為什麼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與孟驚雷同仇敵愾,願意冒如此大的風險跟他去劫囚。
民不與官鬥。
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若沒有什麼切身利益相關的仇怨,就為了一時義憤願意搭全家性命為他人謀利,這件事怎麼想都覺得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