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娘煞有其事的琢磨了會,正色道:“我想著,肯定是覺得我們把他和這些人放在一起比,拉低了他的身份……”
“奇怪了,從前也沒覺得枕大人他這麼膚淺啊。”
阿棠:“……”
她略帶同情的看向枕溪,嘖,這可真是對牛彈琴,一點辦法都沒有。
自求多福吧。
枕溪聽到燕三孃的結論,右邊的眼皮連跳了好幾下,他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很好奇,他在這女人的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印象!
直到馬砼和孫彪兩人離開。
枕溪都還在鬱悶。
而燕三娘生怕刺激到他,一直躲著他走,陸梧在旁邊笑得差點背過氣去,阿棠也是莞爾,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兩人。
枕溪居然對三娘有意……
她視線不經意掃過顧綏的位置,正巧他看向旁處,那般自然且流暢的動作沒有引起她任何的注意。
唯獨一旁的陸梧左看看,右看看,就像是瓜田裡的猹,上躥下跳,樂不思蜀。
他們又在‘聽濤處’呆了半個多時辰。
喝了陸梧特製的酸梅茶飲,帶來的茶點和小食吃了大半兒,這才慢悠悠的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珍珠一直窩在顧綏膝上。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揉著它的脊背,沒一會便傳來打呼嚕的聲音。
阿棠:“……”
瞧這模樣真是睡得天昏地暗了,她好奇的問:“你們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她沒記錯的話,之前珍珠是很少靠近他的。
更彆說貼在他身上。
顧綏垂眸想了會,低道:“你在拾遺閣遇險那晚,它來找我。”
他事後也思索過。
從日常的相處來看,小家夥和陸梧更熟悉,從態度來看,它更喜歡和它主人同為女子的三娘。
怎麼著都不該來找他。
事實卻全然相反。
燕三娘靠在車壁上打量著珍珠,玩笑道:“要不怎麼說咱們珍珠聰明呢,知道誰在關鍵時候更靠得住。”
“燕姐,我也很靠譜的好不好!”
車外傳來陸梧不滿的聲音,幾人相視一笑,燕三娘道:“好好趕你的車,彆總偷聽我們說話。”
“是你聲音太大了。”
薄薄的車板根本沒什麼隔音效果,陸梧就算想裝個聾子也不行,兩個人一路吵吵鬨鬨,很快回了城。
阿棠在客棧裡歇息片刻後,想了會,去了顧綏的住處。
他們的房間中間隔了一大片花海和幾叢竹子,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十分順滑,每兩步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拚成了一個花紋,各不相同,很有意趣。
阿棠喜歡汝南現在的季節。
既熬過了南方冬日的濕冷嚴寒,又還沒有到潮濕悶熱的地步,風吹在麵上清爽微潤,竹子的清冽和淺淡的花香縈繞在四周,令人不自覺的感到倦懶。
要不是還有事要辦,她此時應該搬個軟榻放在廊下的陰涼處,眼睛蓋上一方帕子,開始小憩。
到了顧綏房門前。
裡麵隱隱傳出說話聲,聽聲音應該是枕溪,兩人商議要事,阿棠沒有偷聽的習慣,往遠處退避了些。
靠在樹蔭下盯著那叢花樹發呆。
誰知不久後,一片陰影投在眼前,阿棠驀的抬起頭,第一眼便瞧見了那張色澤暗沉的麵具,顧綏眸光溫沉,“你找我有事?”
阿棠往他身後瞧了眼。
不見枕溪的人影,想來是話說一半兒發現她來了,遂中斷了談話,她有些抱歉的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無妨,差不多也說完了。”
顧綏雙手背身後,微微勾身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阿棠站直身子,來的路上已經想清楚要怎麼說了,所以麵對他也沒有那麼難以啟齒,“顧大人可還記得你我的交易?”
“自然。”
顧綏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她替他診治,遏製毒素蔓延,他的權勢在必要之時為她所用,供她驅使。
便是她不提,他也會幫她。
阿棠不知道顧綏心裡在想什麼,聽到他這般說心下稍定,正色道:“我要查閱此處錦衣衛的文卷密檔。”
九年前席捲了大半個南境的那場瘟疫,汝南是源頭,傷亡慘重,滿城的人死了近八成。
連拾遺閣的記錄裡也隻有八個字。
“堆屍如海,骨疊成山。”
更詳細的卻是沒有。
比如疫症發於何處,官府的應對措施,具體涉及哪些城鎮和村子,死亡人數等等。
阿棠想要知道更多的細節,查清楚當年在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仰頭看著顧綏,目光沉靜。
等待著他的答複。
阿棠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經算是高挑,但也隻夠得到顧綏的下頜,因此與他說話總要微微仰著脖子,無端弱了幾分氣勢。
顧綏眸光微動,聲音卻格外平穩,“繡衣衛的密檔涉及朝廷機要,許多官員品階不夠都不能調閱。”
“所以,這是拒絕了?”
阿棠的神色沒有一絲波瀾,格外的鎮定,“那看來這場交易我虧大了……”
“彆急,話還沒說完。”
顧綏似是笑了下,“我總不好讓你覺得虧本,除了涉及外邦和朝廷軍政機要的文卷外,其他的你都可以翻看,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得與你同行。”
顧綏怕她誤會,解釋道:“從未有外人進入繡衣衛密檔室的先例,我是可以做主放你獨自進去,但這樣對你恐有遺患。”
有他這個指揮使在旁看著,會省去不少麻煩。
阿棠點頭,“可以。”
本來她要查的事情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隻是官府的記錄到底不比繡衣衛詳儘。
她借用這雙陛下監察九州的眼睛,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顧綏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
看來她找到自己來汝南城的目標了。
“那我們晚些時候去。”
正好顧綏還要查問事情的進展,可以順道幫她辦了此事,他上下掃視她一圈,略有躊躇:“你可能要換身更方便些的衣裳。”
阿棠順著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換成男裝?”
“嗯。羅裙太惹眼了。”
“好,我知道了。”
阿棠轉身朝外走去,“你準備好了讓我知會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