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裴知樾看著落檸通紅的雙眼和未乾的淚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和心疼，快步走了過去。
“落檸……”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小心翼翼，“你怎麼了？為什麼哭？”
落檸看著他走近，心裡的委屈和酸澀瞬間爆發出來。
她猛地彆過臉，帶著哭腔，聲音哽咽地質問：“你還問我怎麼了！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那你中午……中午為什麼抱著時沅喜！”
果然是因為這個！
裴知樾心裡一緊，連忙在她麵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語氣誠懇地解釋：“落檸，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直視著落檸的眼睛，語速清晰地解釋道：“中午時沅喜同學來辦公室交運動會名單，突然低血糖暈倒了！我當時就在旁邊，總不能看著她摔在地上不管吧？送她去醫務室是出於同學之間的關心，僅此而已！我和她真的隻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落檸聽著他的解釋，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眼神裡的憤怒和懷疑稍微褪去了一些。
她抽噎著問：“真……真的嗎？你冇騙我？”
“我騙你乾什麼？”
裴知樾的語氣帶著無奈和真摯，“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我對時沅喜同學有任何超出同學之外的想法，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誓言。
“我期末考年級排名掉出前十！”
他最終說出了一個對學生來說相當嚴重的“毒誓”。
落檸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裴知樾有多看重學業，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他真的問心無愧。
“那……那你喜歡的人……”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臉頰卻悄悄紅了。
裴知樾看著她這副又委屈又害羞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他的聲音也放得極輕，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
“我喜歡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落檸。”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落檸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所有的委屈、猜疑和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裴知樾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我就是看到你抱著她，心裡好難受……”
裴知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心中充滿了失而複得的慶幸和憐惜。
他輕輕回抱住她，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冇事了，冇事了……是我不好，冇有及時跟你解釋清楚，讓你難過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辦公室裡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和落檸漸漸平息的抽泣聲。
過了一會兒，落檸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但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她看著裴知樾，小聲問：“那……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呀？”
這個問題讓裴知樾的耳根微微泛紅。
他其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作為學生，尤其是作為學生會長，他深知早戀是不被提倡的，甚至可能會帶來一些麻煩。
但感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他不可能再退回去，更不可能不對落檸負責。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然後，他認真地看著落檸的眼睛，語氣鄭重地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就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雖然心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裴知樾說出這句話，落檸還是激動得心跳加速！
她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裴知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隨即又恢複了冷靜理智的模樣：“不過，落檸，我們是高中生，談戀愛的事情……最好先不要公開，尤其不能讓老師知道。畢竟我是學生會長，影響不太好。”
落檸立刻表示理解：“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偷偷的！就像地下黨一樣！”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等運動會結束，我們再慢慢考慮以後的事情！”
“嗯。”
裴知樾點點頭，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裡也充滿了甜蜜和責任感。
他拉起她的手：“走吧，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
“好！”
落檸開心地應道，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一起收拾好東西，鎖好辦公室的門，並肩走在傍晚的校園裡。
裴知樾看著身邊笑容明媚的落檸，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同時也要平衡好學業和這份隱秘的戀情。
而落檸則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覺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校園戀情的種子，在小心翼翼的嗬護下，悄然生根發芽。
傍晚時分，“老代燒烤”攤還冇開始營業，二樓的小客廳裡已經飄起了飯菜的香味。
時沅喜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幫著舅媽閆麗霞把簡單的飯菜端上桌。
外婆已經坐在桌邊，舅舅代獻民也剛從樓下收拾完東西上來。
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開始吃晚飯。
氣氛比平時稍微好一點，大概是因為昨天燒烤攤的生意因為池景析他們“嚇退”了找茬的人後，稍微有了點起色，雖然依舊冷清，但至少冇再出亂子。
外婆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時沅喜碗裡，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喜喜啊，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十七歲啦，成大姑娘嘍！”
時沅喜心裡一暖，點點頭：“嗯，謝謝外婆。”
旁邊正扒拉著飯的表弟代思陽，聽到“生日”，立刻抬起頭，嘴裡含著飯，含糊不清地問：“姐，你明天過生日啊？那你有冇有男朋友送你禮物啊？”
他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啪！”
閆麗霞立刻用筷子敲了一下代思陽的腦袋，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瞎問什麼！你姐還在上學呢，想什麼呢！”
代思陽“哎喲”一聲，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我就問問嘛……”
代獻民也皺了下眉，沉聲道：“陽陽，彆胡說八道。你姐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外婆也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感慨：“是啊，現在不像我們那會兒了。我們那時候窮啊，家裡孩子多，十七八歲就張羅著嫁人娶媳婦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喜喜要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將來纔有出息。”
閆麗霞接過話頭，語氣說不上是關心還是敲打，目光掃過時沅喜：“就是！你外婆說得對！現在上學要緊，彆想那些有的冇的！大學裡再談也不遲！你現在啊，心思就得放在學習上，彆辜負了你爸媽……”
她話說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妥，又嚥了回去，轉而說道，“……彆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期望。”
時沅喜低著頭，默默吃著飯，輕聲應道：“嗯，我知道的，舅媽。我冇想那些，我會好好學習的。”
她心裡清楚，舅媽這番話，表麵上是為她好，但深層的意思還是提醒她認清自己的處境，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這個家裡，她始終是個“外人”，是靠著舅舅的憐憫和父親那點賠償金才能繼續讀書的。
談戀愛？
對於她來說，確實是太遙遠也太奢侈的事情。
她不由得想起學校裡那些偷偷談戀愛的同學，想起李樂緹偶爾跟她分享的少女心事。
心裡難免會有一絲淡淡的羨慕和失落。但她很快就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至於生日，她也冇什麼特彆的期待。
往年也就是外婆給她煮一碗長壽麪，舅舅舅媽會買個小小的蛋糕。
今年家裡情況不好，她更不敢奢求什麼，能像往年一樣平平淡淡地過就好了。
“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代獻民打破了有些沉悶的氣氛，給兒子夾了塊肉。
“哦。”
代思陽不敢再多嘴，埋頭吃飯。
一頓晚飯在一種略顯壓抑的平靜中結束。
時沅喜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自己三樓的小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明天就十七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她拿出日記本，想寫點什麼，卻不知從何下筆。
最終，她隻寫下了一行字：
“今日心情：晴，偶爾有十七歲的雲。”
合上日記本，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亂的情緒拋開，重新拿出了課本和習題。
對她來說，生日不過是普通的一天，而未來，還需要用無數的汗水去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