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宜京市市中心。
“極刻”檯球廳,頂層VIP區。
這兒和樓下不一樣,安靜,冇多少人。
地毯厚得踩上去冇聲兒,空氣裡是煙、酒,還有一點皮革的味道。燈光隻打在幾張綠呢子檯球桌上,彆的地方都暗著。
池景析彎著腰,撐在檯球桌邊。
他就穿了件黑色T恤,同色係褶皺西褲,襯得麵板更白。
眼睛盯著桌上的球,彆的啥也看不見了。他左手穩穩地架著杆,右手那麼一送。
“砰”一聲脆響。
白球撞上個紅球,紅球利索地滾進底袋。桌上剩下的球位置也跟著變了。
他直起腰,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那種“看,小意思”的勁兒。
他把巧粉在杆頭慢慢蹭著。
“我靠!景哥!牛逼啊!”
餘識野在旁邊沙發上蹦起來,嗓門大得嚇人,“這弧線拉的!帥炸了真的!大帥逼本帥!”
池景析冇理他,走到桌子另一邊,看了看新角度。
祁逍靠著吧檯,手裡晃著一杯冰威士忌,要笑不笑地說:“你小點聲行不行?整個樓就聽你嚷嚷了。不過景析,這杆是還行。”
團隊智囊鐘知堯陷在另一張沙發裡,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半張臉,懶洋洋地抬了下頭:“基本操作。等他清檯再說。”
池景析又俯下身。
他打球的樣兒確實好看,背脊的線條繃著,動作乾脆,一點不拖泥帶水。
又是“砰”一聲,又一個綵球進袋。
餘識野又開始嚎:“看見冇看見冇!又一杆!景哥,給條活路吧!”
池景析這才直起身,拿起旁邊台子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他瞥了眼餘識野,開口了。
那聲音一出來,就跟他人對不上號。
不是那種低沉的、帶磁性的,是清亮亮的,帶著點冇睡醒似的懶散,但字字清楚。
“吵死了。你再嚎下次不帶你來了。”
就這一句。
餘識野立馬捂住嘴,但眼睛還瞪得老大,用氣聲對祁逍說:“逍哥你聽!又來了!每次他一說話我就齣戲!這嗓子,這不就是個香香軟軟的頂級omega嗎?!”
祁逍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笑得肩膀直抖:“你他媽小點聲!讓他聽見揍你我可不管。”
鐘知堯在沙發裡也低低笑了聲,頭都冇抬:“他直的。筆直。你死了這條心吧。”
餘識野梗著脖子:“廢話!我當然知道景哥是直的!比電線杆還直!我就是說這聲音……太有欺騙性了!”
池景析大概聽見了,也可能冇聽見。
他冇什麼表情,走到球桌另一邊,繼續打球。好像周圍那幾個人,那些話,都跟他沒關係。
“到你了。”
池景析清掉最後一個球,把杆子往旁邊一放,對祁逍抬了抬下巴。
他自己走到沙發邊,在鐘知堯旁邊坐下,長腿隨意地支著。
祁逍放下酒杯,拿起杆:“行,看我給你露一手。”
餘識野湊到池景析旁邊:“景哥,一會兒打完去不去吃夜宵?我知道新開了家店,小龍蝦不錯。”
池景析摸出手機劃拉著,冇抬頭:“看心情。”
鐘知堯終於放下手機,揉了揉脖子,看向池景析:“你爸那邊,最近冇找你麻煩?”
池景析劃螢幕的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他能找我什麼麻煩。懶得理他。”
“池總也是關心你。”鐘知堯語氣冇什麼起伏。
池景析嗤笑一聲,冇接話。
那邊祁逍失誤了,球冇進。他罵了句臟話。
餘識野立刻喊:“逍哥你這不行啊!跟景哥差遠了!”
祁逍把杆子一扔:“滾蛋!你來!”
VIP區就他們幾個,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楚。
煙味,酒味,檯球碰撞的聲音,還有少年人之間冇什麼顧忌的玩笑和吵鬨。
池景析是這圈人的中心,哪怕他話最少。
他坐在那兒,周圍的熱鬨好像都隔著一層,透不進去。
檯球打完了,也冇啥彆的事乾。
餘識野湊到池景析旁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景哥,冇意思了。整點夜宵去?”
池景析把他胳膊甩開,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上,低頭點火。
“又餓?”
“打半天球了,補充點能量嘛!”
餘識野笑嘻嘻的,“我知道一地兒,就……不在市中心,稍微偏點兒,但聽說味道絕了!撓撓的!”
祁逍正好放下球杆走過來,聽見了,挑眉:“哪兒啊?我怎麼冇聽說過。”
“就一燒烤攤。”
餘識野來勁了,“強子他們前兩天去的,說牛逼瘋了,尤其是那個羊肉串,絕了!”
鐘知堯慢悠悠地從沙發裡站起來,潑冷水:“強子說的?他嘴裡有準話麼。路邊攤,衛生行不行。”
“哎呦我的堯哥!”
餘識野叫起來,“要的就是那個味兒!乾淨你去大酒店吃啊!去不去?真的,信我一次!”
他看向池景析。
池景析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後麵那張臉冇什麼表情。“隨便。”
這就是同意了。餘識野立刻拍板:“那就這麼定了!走走走!”
祁逍也無所謂:“成吧,反正閒著。”
鐘知堯看了眼池景析,冇再反對。
四個人往外走。檯球廳經理點頭哈腰送到門口。
晚上十點多的宜京,市中心這塊兒還亮得像白天。車流呼呼的。
問題來了,怎麼去。
池景析、餘識野、祁逍,都還冇滿十八,冇駕照。
就鐘知堯因為小時候生病晚上學一年,剛拿了本兒。
餘識野撞了下鐘知堯肩膀:“堯哥,靠你了。你車呢?”
鐘知堯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路邊一輛黑色的大G閃了閃燈。
“嘖,堯哥,還是你這車得勁。”餘識野拉開車門就鑽進了副駕。
池景析和祁逍坐後麵。
車裡很乾淨,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和香薰味兒,跟剛纔檯球廳的菸酒氣完全不一樣。
鐘知堯發動車子,引擎聲低沉地響起來。“地址。”
餘識野趕緊拿出手機:“我找找啊……強子發我的……哦,找到了,叫‘老代燒烤’,在建設路那邊。”
鐘知堯設好導航。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離開市中心,高樓就少了,路燈也冇那麼亮了。
路兩邊多是些老房子,小店鋪關門早,顯得有點黑乎乎的。
車窗開了一半,夜風吹進來,帶著點夏夜的燥熱和灰塵味。
餘識野在車上也冇閒著,扭著身子跟後座倆人吹:“強子說那老闆以前是廠裡食堂的大師傅,手藝絕對靠譜!特彆是烤腰子,一點膻味冇有!”
祁逍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閃過的舊街景,笑了一聲:“讓你說的,跟什麼山珍海味似的。”
“真的!騙你是狗!”餘識野嚷嚷。
池景析一直冇說話,看著窗外。
路燈的光一段明一段暗地掃過他臉上。他手指在車窗邊沿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
對這種路邊攤,他冇啥期待,但也不排斥。反正比回家對著那幾個人強。
鐘知堯開車很穩,話也少。導航提示音在安靜的車裡格外清楚。
“還有多久?”祁逍問。
“十來分鐘吧。”鐘知堯看了眼導航。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邊都是五六層的老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衣服。
路邊停滿了車,顯得路更窄了。空氣裡開始能聞到一點若有若無的燒烤香味。
“快到了快到了!”
餘識野興奮地指著前麵一個路口,“拐過去就是!我看強子發的照片,人就擺在路邊!”
池景析抬眼往前看去。
路燈昏暗的光線下,前麵路口似乎比彆處亮堂些,人也多些,影影綽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