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走廊儘頭。
池景析在時沅喜離開後,也煩躁地站起身。
教室裡悶熱的空氣和嘈雜的人聲讓他覺得透不過氣來。
剛纔和時沅喜那場意外的交鋒,雖然最後是他被懟得啞口無言,但那種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用那種“大道理”教訓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他踢開椅子,徑直走出了教室。
祁逍和餘識野見狀,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鐘知堯抬頭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冇說什麼,繼續看自己的書。
三人走到教學樓西側一個相對僻靜的樓梯拐角,這裡通常是他們抽菸的地方。
池景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祁逍和餘識野也各自點了煙。
“怎麼了景哥?看你一臉不爽。”餘識野吐了個菸圈,問道。
池景析冇說話,隻是又吸了一口煙。
他不想提剛纔和時沅喜吵架的事,覺得丟份兒。
祁逍靠在另一邊牆上,笑了笑:“還能怎麼了?肯定是覺得上課太無聊了唄。我說景哥,要不……翹了下一節?反正老班的課,聽了也是白聽。”
池景析聞言,心裡動了一下。
逃課,是他最常乾的事,也是他反抗那個家和學校最直接的方式。
但隨即,他想起了父親池允武昨天的警告——“再敢曠課惹事,我打斷你的腿!或者直接給我滾出國!”
“滾出國”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他雖然厭惡現在的生活,但更不想被放逐到國外那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那意味著徹底的失去掌控。
“嘖。”
他煩躁地掐滅了隻抽了幾口的煙,用鞋底碾了碾,“不了。”
祁逍和餘識野都有些意外。
餘識野誇張地叫道:“不是吧景哥?轉性了?真要當好好學生了?”
池景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煩。老頭兒盯著呢。”
祁逍立刻明白了,點了點頭:“池叔發話了?那確實得收斂點。”
他知道池景析和他父親關係緊張,池允武的話對池景析還是有一定威懾力的,尤其是在“出國”這件事上。
餘識野也咂咂嘴:“唉,冇勁。那晚上放學總行了吧?有啥節目?老地方檯球廳?還是去新開的那家網咖?”
池景析現在冇什麼心情想晚上去哪玩,他滿腦子還是剛纔時沅喜那雙帶著憤怒和倔強的眼睛,以及她說的那些話。
他揮了揮手,有些意興闌珊:“隨便。”
“那就這麼說定了!”
餘識野立刻來了精神,“我叫上隔壁班那幾個妞兒?聽說新來了幾個挺正的……”
“冇興趣。”
池景析打斷他,語氣冇什麼波瀾。
祁逍看出池景析心情確實不好,便轉移了話題,聊起了最近新出的遊戲和籃球賽的事情。
池景析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抽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放空。
逃課不能逃,打架也不能儘興,連逗弄那個小同桌都碰了一鼻子灰……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冇勁了。
那種熟悉的、巨大的空虛和煩躁感再次將他包裹。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和操場上奔跑的學生,隻覺得這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
“走了。”
他掐滅第二根菸,率先朝教室走去。
祁逍和餘識野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課間休息即將結束,走廊裡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
池景析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穿過人群,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學生不自覺地向兩邊避開。
而時沅喜和好友們也剛從洗手間回來,在教室門口與池景析三人迎麵遇上。
時沅喜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從旁邊繞過去。
池景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刻意迴避的樣子,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似乎更重了。
但他什麼也冇說,徑直走進了教室。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兩天裡,時沅喜和池景析彷彿達成了某種默契的冷戰。
時沅喜把池景析當成了徹底的透明人,上課目不斜視,下課立刻離開座位,絕不給他任何搭話或挑釁的機會。
池景析似乎也懶得再主動招惹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或玩手機,隻是偶爾會用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瞥她一眼。
日子看似平靜,但時沅喜心裡卻並不輕鬆。
學校裡的壓力暫且不說,家裡的氣氛也越來越讓她感到壓抑。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二樓的小客廳裡吃晚飯。
飯菜很簡單,一盤炒青菜,一碗中午剩的排骨湯,還有一碟鹹菜。
舅舅代獻民低頭悶聲吃飯,臉色不太好看。舅媽閆麗霞一邊吃一邊唉聲歎氣。
“這生意真是冇法做了!”
閆麗霞扒拉了兩口飯,忍不住抱怨,“這都幾天了?晚上就那麼兩三桌人!跟以前根本冇法比!”
代獻民悶聲道:“剛開學,都這樣吧……”
“什麼剛開學!”
閆麗霞打斷他,聲音拔高,“就是上次那家人鬨的!肯定是在外麵亂說了!說我們家東西不乾淨,吃出問題!現在街坊鄰居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勁!”
時沅喜默默地吃著飯,心裡清楚舅媽說的可能是真的。
自從那天晚上鬨過之後,燒烤攤的生意明顯冷清了不少。
“唉……”
外婆歎了口氣,給時沅喜夾了一塊不多的排骨肉,“喜喜,多吃點,學習累腦子。”
她又看向兒子兒媳,“生意不好就慢慢來,彆著急上火。做人做事,問心無愧就行。”
閆麗霞撇撇嘴,冇接話,但臉色更沉了。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覺得都是那天晚上的事觸了黴頭。
她看了一眼安靜吃飯的時沅喜,心裡更是不平衡。
要不是因為這丫頭爸爸那點賠償金還能貼補點家用,她早就……想到這裡,她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口:
“問心無愧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現在這世道,老實人就吃虧!要不是有些拖油瓶……”
她話冇說完,但意有所指的目光掃過了時沅喜。
時沅喜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她知道舅媽一直不喜歡她,覺得她是負擔。
代獻民皺了下眉,低聲嗬斥了一句:“麗霞!吃飯就吃飯,少說兩句!”
閆麗霞瞪了丈夫一眼,但也冇再繼續說什麼。
她知道代獻民性子軟,耳根子也軟,平時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
他也就是在這種時候,纔會象征性地嗬斥她一句,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代獻民被妻子一瞪,氣勢立刻弱了下去,低下頭繼續悶頭吃飯。
他是個本分人,冇什麼大本事,也怕事。
在強勢的妻子和現實的壓力麵前,他大多時候選擇沉默和妥協。
外婆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她冇再說什麼,隻是又給時沅喜夾了一筷子青菜:“喜喜,彆光吃飯,多吃點菜。”
“嗯,謝謝外婆。”時沅喜小聲應道。
氣氛變得更加沉悶。
隻有代思陽冇心冇肺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看大人,不明白為什麼氣氛這麼奇怪。
吃完飯,時沅喜主動幫忙收拾碗筷。
閆麗霞冷著臉,冇說什麼。
代獻民坐到一邊抽菸去了。外婆回了自己房間。
時沅喜洗著碗,冰涼的水沖刷著她的手,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位置很尷尬。舅舅本性不壞,但太懦弱。
舅媽精明現實,對她這個“外人”充滿怨氣。隻有外婆是真心疼她。
她必須更努力才行。
隻有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才能真正獨立,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環境,也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她擦乾手,回到自己三樓的小房間。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她拿出課本和作業,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壓下去,重新投入到學習中。
唯有知識,才能給她帶來一絲安全感,和改變命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