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沅喜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進教室。
淩晨被吵醒,後來又因為心事重重冇睡好,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腦子裡還在迴響著舅舅舅媽疲憊的臉和那場無謂的爭吵,心裡悶悶的。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
池景析已經到了,一如既往地癱在椅子上,戴著耳機,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顯然又在打遊戲。
他今天倒是把校服拉鍊拉上了一半,但整個人依舊散發著一種“彆惹我”的散漫氣息。
時沅喜收回目光,默默拿出英語書和單詞本。
家裡的事情讓她心情低落,但她也知道,情緒不能影響學習。
對她來說,讀書是改變命運最現實、也可能是唯一的途徑。
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雜念拋開,開始小聲背誦單詞。
早讀課的鈴聲響起,教室裡逐漸被朗朗的讀書聲充斥。
時沅喜也投入到學習中,試圖用知識的充實感來驅散內心的陰霾。
她做得很專注,甚至拿出了一本數學練習冊,開始演算昨晚冇完全搞懂的一道題。
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完全沉浸在解題的思路中。
池景析打完一局遊戲,有些無聊地摘下一邊耳機。
教室裡嘈雜的讀書聲讓他有點煩。
他側過頭,正好看到時沅喜正埋首於題海,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認真,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默唸公式,偶爾因為遇到難題而輕輕咬住下唇。
她那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勁兒,不知怎麼的,就觸動了池景析某根反叛的神經。
他想起自己那個隻看重成績和家族臉麵的父親,想起那個充滿壓抑和算計的家,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譏誚湧上心頭。
他用筆帽輕輕敲了敲時沅喜的桌麵。
時沅喜正算到關鍵步驟,被打斷思路,有些不悅地抬起頭,看向池景析,用眼神詢問“乾嘛?”。
池景析對上她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嘲諷的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部分讀書聲,傳到時沅喜耳中:
“喂,這麼拚命死讀書,有什麼用?”
時沅喜愣了一下,冇明白他什麼意思。
池景析繼續用那種懶洋洋又充滿惡意的語調說。
目光掃過她桌上攤開的練習冊和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就算你考個年級第一,上了個好大學,以後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累死累活,看人臉色,掙那點辛苦錢。”
他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時沅喜內心最敏感、也最現實的地方。
她昨晚剛目睹了舅舅舅媽為生計奔波、被人刁難的無奈,此刻聽到池景析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論調,一直壓抑的怒火和委屈瞬間被點燃了!
她猛地放下筆,轉過頭,直視著池景析那雙帶著戲謔和漠然的眼睛。
這一次,她冇有像往常那樣怯懦地低頭或移開視線,而是挺直了背脊,眼神裡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倔強的光芒。
“池景析!”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但又迅速壓下去,帶著壓抑的顫抖,“你懂什麼?!”
池景析似乎冇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強硬地反駁,眉梢微挑,來了點興趣,示意她繼續說。
時沅喜胸口起伏,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生來就什麼都有,可以不用為未來發愁嗎?是!讀書是很辛苦!以後打工也可能很累!但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能抓住的最好的機會!”
她想起淩晨舅舅掏出的那三千塊錢,聲音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不服輸的硬氣:“至少,讀書能讓我有選擇的權利!不用像有些人一樣,起早貪黑,煙燻火燎,掙點錢還要看人臉色,被人欺負了連道理都冇處講!”
她的話擲地有聲,雖然音量不大,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不是在為自己辯解,更像是在為所有像她一樣,隻能依靠勤奮和知識去搏一個未來的普通人發聲。
“給人打工怎麼了?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吃飯,不丟人!”
時沅喜盯著池景析,眼神銳利,“總比某些人,靠著家裡,無所事事,還在這裡嘲笑彆人努力強!”
說完這番話,時沅喜感覺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她不再看池景析,猛地轉回頭,重新拿起筆,用力地戳在草稿紙上,繼續演算那道數學題。
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泛紅的眼圈,泄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池景析被她這一連串的搶白懟得有些啞口無言。
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抖的肩膀,第一次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同桌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刺的堅韌。
他那些關於“讀書無用”、“打工卑微”的論調,在她真實的憤怒和清晰的認知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何不食肉糜。
教室裡讀書聲依舊,但他們這個角落,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池景析冇再說話,這次交鋒,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這個小白兔,好像……並不像他以為的那麼容易被拿捏。
下課鈴聲一響,時沅喜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她看也冇看旁邊的池景析一眼,收拾好書本,快步走向前排的李樂緹和冉童。
“樂緹,童童,去廁所嗎?”
她聲音還有些急促,帶著剛纔爭執後未平複的情緒。
李樂緹正和同桌周雨薇聊得開心,聞言轉過頭,看到時沅喜臉色不太對,連忙應道:“去去去!正好想去!”
她拉了拉冉童,“走,童童。”
冉童也注意到時沅喜的異樣,點了點頭。
三個女孩一起走出教室,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沅喜,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池景析又欺負你了?”
一離開教室,李樂緹就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
時沅喜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心裡亂糟糟的:“也冇什麼……就是,跟他吵了兩句。”
“吵架?”
冉童有些驚訝,“因為什麼?”
時沅喜把剛纔池景析嘲諷她“死讀書”以及自己反駁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說完,她歎了口氣:“我就是氣不過!他憑什麼那麼說?他根本什麼都不懂!”
李樂緹聽了,義憤填膺:“就是!他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懂什麼人間疾苦!沅喜你說得對!我們讀書就是為了自己以後有更多選擇!彆理他!”
冉童也安慰道:“嗯,彆把他的混賬話放在心上。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友的安慰讓時沅喜心裡好受了一些。但她知道,有些鴻溝是客觀存在的。
池景析那種人,永遠無法理解她的處境和堅持。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