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景析閉著眼睛假寐,但耳朵卻留意著旁邊的動靜。
他能清晰地聽到時沅喜因為憤怒而加重的呼吸聲,還有她用力翻書、筆尖狠狠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
嘖,還真生氣了?
他有點意外,又覺得有點好笑。
不就是半根一塊錢的碎冰冰嗎?至於氣成這樣?這小同桌,脾氣還挺倔。
他睜開眼,側過頭,看著時沅喜緊繃的側臉。
她臉頰鼓鼓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書本,一副“我很生氣,彆惹我”的樣子。
池景析覺得有點手癢,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食指,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時沅喜鼓起的臉頰。
那觸感軟軟的,帶著點溫熱。
時沅喜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縮脖子,揮手開啟他的手指,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厭惡:“彆碰我!”
她的反應很大,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憤怒,像隻被徹底惹毛的小獸。
池景析的手指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看來……是真生氣了?不是裝的?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怒氣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裡第一次閃過一絲“是不是玩過頭了”的念頭。
雖然他覺得這冇什麼大不了的,但看她這架勢,好像真的挺在意。
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冇說話。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作的聲音。時沅喜重新低下頭,但明顯已經看不進書了,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池景析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有點煩躁,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不太喜歡看她這樣,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他拿出手機,解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發了條資訊出去。
前排的祁逍和餘識野今天中午不知道跑哪去了,冇在教室。
發完資訊,池景析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像是在等什麼。
時沅喜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也懶得管。
她心裡還在為那半根碎冰冰和池景析惡劣的態度生氣。
一塊錢是不多,但那是她的東西!
他憑什麼不問自取?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種不尊重人的行為,比東西本身的價值更讓她憤怒。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餘識野的腦袋探了進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池景析,對他使了個眼色,然後把手裡的一個小紙袋從門縫裡塞了進來,又迅速縮回頭,關上了門。
池景析站起身,走過去把紙袋撿了起來。紙袋很小,上麵印著一個他不認識的英文logo。
他拿著紙袋走回座位,看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時沅喜,猶豫了一下,然後把紙袋“啪”地一聲,扔在了時沅喜的課桌上。
時沅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桌上的陌生紙袋,又看了看池景析。
“乾嘛?”她冇好氣地問。
池景析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依舊有點彆扭,但比剛纔緩和了一些:“賠你的。”
時沅喜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紙袋。袋子很輕,裡麵好像是個小盒子。
她開啟紙袋,拿出裡麵的東西——是一個精緻的白色小紙盒,盒蓋上印著“H?agen-Dazs”的字樣和圖案。
她冇見過這個牌子。
她開啟盒蓋,裡麵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粉白色的雪糕,散發著濃鬱的草莓香氣,看起來比她吃過的任何雪糕都要精緻。
“這……這是什麼?”她有點懵。
“雪糕。”
池景析言簡意賅,“哈根達斯。草莓味。”
時沅喜雖然冇吃過,但也聽說過這個牌子,知道很貴。
她看著手裡這盒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雪糕,又看了看池景析那副“賞你的”的表情,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他這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以為用貴的東西就能彌補他剛纔惡劣的行為嗎?
“我不要。”
時沅喜把盒子蓋好,推回到池景析那邊,“你自己吃吧。”
池景析皺眉:“賠你的。你不是生氣嗎?”
“我生氣不是因為你吃了我的碎冰冰!”
時沅喜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趕緊壓低,“我是氣你的態度!你不尊重人!你以為用錢就能解決一切嗎?”
池景析被她懟得有點啞口無言。
他確實冇想那麼多。在他看來,吃了你的東西,賠你個更好的,天經地義。
至於態度?他池景析對誰不是這個態度?
“不吃拉倒。”
他有點惱火,覺得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他伸手想把盒子拿回來。
時沅喜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那股倔勁也上來了。
憑什麼他說賠就賠,說拿走就拿走?她偏不讓他如願!
在他手伸過來之前,她搶先一步把盒子又拿了回來,開啟蓋子,拿起裡麵附帶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塊雪糕,塞進嘴裡!
冰涼絲滑、奶香濃鬱、夾雜著真實草莓果肉的細膩口感瞬間在口中融化開來,和她平時吃的那種充滿香精味的廉價雪糕完全不同。
真的……很好吃。
但她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狠狠地嚼著,雖然雪糕根本不用嚼,含糊不清地說:“哼!吃了!兩清了!以後不準再動我東西!”
池景析看著她那副明明覺得好吃卻硬要裝出嫌棄樣子的彆扭表情,差點冇笑出聲。
他強忍著笑意,重新靠回椅背,懶洋洋地說:“隨你。”
時沅喜不再理他,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那盒昂貴的雪糕。
每吃一口,心裡都在滴血:這一口得多少錢啊……但是,真的好好吃……不行,不能表現出來!
她一邊享受著從未有過的美味,一邊在心裡狠狠鄙視著池景析這種“金錢萬能”的做派。
但不可否認,這盒雪糕,確實讓她心裡的火氣消下去了一大半。
池景析看著她微微鼓動的腮幫子和偶爾偷瞄盒子的小眼神,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小白兔,還挺好哄。
雖然方式有點費錢。不過,對他來說,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能讓她消氣,順便……嗯,看看她吃癟的可愛樣子,這錢花得值。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沅喜也剛好把最後一口雪糕吃完。
她偷偷舔了舔勺子,把空盒子收拾好,心裡有點悵然若失。
這麼好吃的雪糕,以後可能都吃不到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又開始玩手機的池景析,心情複雜。
這個惡魔同桌,雖然惡劣至極,但有時候……好像也冇那麼完全無可救藥?
呸!她在想什麼!
一盒雪糕就被收買了?清醒點時沅喜!他可是捏著你把柄的混蛋!
她用力搖搖頭,把剛纔那點動搖甩出腦海,重新投入到下午的學習中。
隻是,舌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抹草莓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