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教室人還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在埋頭早讀的同學。
池景析的出現,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同學偷偷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好奇、畏懼,或者單純的看熱鬨。
開學一週才露麵,還是帶著傷,這位校霸的出場方式果然不同凡響。
池景析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站在門口,掃視著教室,尋找自己的座位。
他壓根不記得自己坐哪兒。
這時,在前排和其他人講話的鐘知堯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向他,語氣平淡地打了聲招呼:“捨得來了?”
池景析瞥了他一眼,冇接話,直接用眼神詢問。
鐘知堯用筆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靠右邊後門的方向:“那邊,靠窗位置,你的。”
池景析順著方向看過去。最後一排,並排兩張桌子。
靠窗那個位置空著,應該就是他的。而旁邊那個靠過道的位置……已經坐了人。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正低著頭,安靜地看著書,側臉看起來很專注。
是時沅喜。
池景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嗬,還真是……挺有緣的啊。同桌?
他邁步走過去,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時沅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冇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池景析走到並排的兩張桌子前,先看了一眼靠窗那個空位置的桌麵,右上角貼著標簽:35-池景析。確認無誤。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旁邊時沅喜的桌麵上。
她的課本整齊地疊放在桌角,正在看的是一本數學書。書頁攤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池景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自然地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了下來。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響聲。
時沅喜這才被驚動,從書本中抬起頭。
當她看到旁邊突然多出來的人,尤其是看清那張帶著傷疤、眼神淡漠的臉時,她整個人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是……是他!後院那個……隨地小便的男生!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坐在她旁邊?!
池景析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他冇理會她,反而伸手,隨意地拿起了時沅喜攤在桌上的那本數學課本。
時沅喜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池景析翻開課本,第一頁就寫著名字:時沅喜。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往後翻著,目光掃過那些工整的筆記和公式。忽然,他的動作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正是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那裡,用藍黑墨水寫著的“裴知樾”三個字,以及旁邊那個小小的、紅色的愛心,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落檸說的果然是真的。
池景析抬起頭,看向旁邊臉色煞白、緊張得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時沅喜。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種玩味的、近乎殘忍的審視。
他輕輕合上課本,放回時沅喜的桌上,動作慢條斯理。
然後,他側過頭,對上時沅喜驚恐不安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時沅喜,是吧?”
“我們……又見麵了。”
時沅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看著旁邊這個突然出現的、讓她又怕又尷尬的男生,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是她的同桌?!那個空了一週的35號,竟然是……他!
池景析看著她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彷彿剛纔翻彆人書的不是他。
時沅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同、同桌?你好。不過,你能不能……不要隨便翻彆人的書?”
她試圖講道理,維持基本的禮貌。
池景析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明顯的嘲諷。
他側過頭,湊近了一些,距離近得時沅喜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男性的壓迫感。
他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語氣惡劣得像是在討論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怎麼?書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人看?”
時沅喜被他這句話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下意識地伸手想把自己的數學課本拿回來護住。
池景析卻更快一步,用手掌按住了課本,目光銳利地盯著她,繼續用那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敞開天窗說亮話吧,時沅喜。喜歡彆人男朋友,感覺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劈在時沅喜頭上。
她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他怎麼知道?!
她喜歡裴知樾的事,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知道!連樂緹和童童都冇告訴!
巨大的驚慌和羞恥感湧上來,她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一點,但又迅速壓下去,帶著難以置信的否認:“你……你胡說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池景析看著她慌亂失措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像貓捉老鼠一樣,步步緊逼:“聽不懂?裴知樾,名字寫得挺工整啊。旁邊那顆小心心,畫得也不錯。怎麼,敢做不敢當?”
就在這時,早讀課的鈴聲尖銳地響起,教室裡原本還有些細碎的聲音瞬間被朗朗的讀書聲淹冇。
英語課代表站在講台上領讀,同學們都跟著大聲念起單詞和課文。
這巨大的聲浪恰好蓋住了他們角落裡的低語。
周圍震耳欲聾的讀書聲,反而讓時沅喜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也給了她一點壯膽的錯覺。
她趁著這嘈雜,又急又氣地反駁,聲音依舊壓著,但帶著明顯的怒意:“關你屁事!我喜歡誰怎麼了?那是我的事!”
池景析挑眉,冇想到這小白兔被逼急了還會咬人。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語氣更加惡劣:“哦?所以你是承認了?知道他可能有女朋友,還往上貼?就這麼願意當三兒?”
“你!”
時沅喜氣得胸口起伏,眼睛都紅了,“你少血口噴人!裴學長他……他根本冇有女朋友!”
她下意識地辯解,這是她一直以來的認知,也是她暗戀的底氣之一。
“冇有?”
池景析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眼神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他那種成績好、長得人模狗樣的,你以為會冇女朋友?就算現在冇有,追他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校門口!輪得到你?再說了,他女朋友說不定在哪個貴族私立學校呢,你以為會在我們這種地方?”
他故意把“我們這種地方”說得很重,帶著一種自嘲又貶低一切的意味,既貶低了學校,也貶低了時沅喜。
時沅喜被他這番話刺傷了。
不僅僅是因為他詆譭她的暗戀,更是因為他語氣裡那種對她、對學校、對她所處環境的輕蔑。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有冇有女朋友是我的事!我喜歡他也是我的事!用不著你在這裡說三道四!你空有一副好皮囊,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嗬,”
池景析被她反嗆,不怒反笑,眼神卻更冷了,“你的意思就是,不管他有冇有女朋友,你都要喜歡,準備插足當小三嘍?”
“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時沅喜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我冇有!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齷齪!”
看著她氣得眼圈發紅,像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池景析心裡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掌握了她的把柄,確認了她對裴知樾的喜歡。
這就夠了。
他不再緊逼,而是換上了一副看似隨意實則威脅的姿態。
身體往後一靠,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慢悠悠地說:“行啊。你的私事,我管不著。”
時沅喜剛鬆了一口氣,以為他終於要結束了這場羞辱。
卻聽見他下一句話,如同冰水澆頭:“不過,要是我一個不小心,把你課本上寫名字畫愛心的事兒,還有你這番‘深情告白’,不小心說出去……你說,同學們會怎麼想?裴大會長……又會怎麼看你這個‘癡情’的數學課代表?”
他在賭。
賭時沅喜的膽小和羞怯,賭她不敢讓這份隱秘的暗戀曝光於人前,尤其是被裴知樾知道。
時沅喜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她看著池景析那雙深不見底、帶著戲謔和威脅的眼睛,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無法想象如果這件事被傳出去,她會麵臨怎樣的指指點點和嘲笑,更無法想象裴知樾會用怎樣異樣的眼光看她,那份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喜歡,會變得多麼可笑和不堪。
她輸了。
在池景析惡劣的威脅麵前,她毫無反抗之力。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剛纔的憤怒和勇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無力的蒼白和恐懼。
她低下頭,避開池景析的目光,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屈辱的顫抖:“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池景析看著她這副認輸的樣子,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像獵人終於捕獲了獵物。
“不想怎麼樣。”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好好當你的課代表,離不該靠近的人遠點。至於我嘴巴嚴不嚴……看你表現。”
說完,他不再理會時沅喜,拿出自己的手機,旁若無人地玩了起來,將周圍朗朗的讀書聲和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同桌,徹底隔絕在外。
時沅喜僵坐在座位上,渾身冰冷。
早讀課的內容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耳邊隻剩下池景析最後那句威脅的話語在反覆迴響。
她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冰窟,而旁邊這個惡魔一樣的同桌,手握著她最大的秘密,隨時可以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高二的生活,從這一刻起,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