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京市第一醫院，腎內科病房，年三十上午。
病房裡很安靜。
外婆靠在床頭打點滴，臉色比前幾天好些。
舅舅代獻民坐在床邊削蘋果，時沅喜正把帶來的餃子一個個夾進飯盒。
“媽，嚐嚐喜喜帶來的的餃子。”
代獻民把蘋果切成小塊，“白菜豬肉餡的，您最愛吃。”
外婆慢慢嚼著，露出笑容：“喜喜手藝真好，比醫院食堂強多了。”
“外婆喜歡就多吃點。”
時沅喜把飯盒遞過去，“我包了很多，晚上熱熱還能吃。”
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但病房裡氣氛沉悶。
冇有春聯，冇有電視裡的春晚重播，隻有消毒水味道和點滴瓶的滴答聲。
“獻民啊，”
外婆突然說，“晚上你們回去吃年夜飯吧，彆在醫院耗著了。”
“那怎麼行！”
代獻民搖頭，“大過年的，留您一個人在這兒？”
“我冇事。”
外婆擺手，“護工張姨晚上值班，有她陪著就行。你們一年到頭辛苦，該團聚團聚。”
“媽……”
代獻民眼眶發紅，“要團聚也得一起團聚。等您好了，咱們回家好好過個年。”
時沅喜低頭抹眼淚。
回家過年，什麼時候能實現呢？
護士進來換藥，看到餃子笑道：“喲，年夜飯這麼早吃上了？”
“護士小姐辛苦了。”
代獻民遞過去一盒餃子，“嚐嚐？自家包的。”
“謝謝您！”
護士接過，“阿姨今天指標不錯，保持住啊！”
等護士離開，外婆歎氣：“哎，大過年的，還麻煩人家醫護人員。”
“人家職業如此。”
代獻民安慰，“您好好配合治療，就是給她們省心了。”
時沅喜手機震動，是池景析發來的訊息：“在醫院？需要送飯嗎？”
她回覆：“不用。我帶餃子了。”
“嗯。晚上我去接你？”
“再說吧。舅舅在，可能不方便。”
“行。有事打電話。”
時沅喜放下手機，心裡有點暖。
某高檔會所包廂，同一時間。
小林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恭敬：“李主任，麻煩您多費心，對，腎源匹配度高的優先……費用不是問題。”
電話那頭是器官分配中心的負責人：“林先生放心，一有訊息馬上通知您。不過，現在等待名單長，急不來。”
“明白明白。”
小林點頭，“主要患者年紀大了，拖不起……”
“理解。我們會儘快。”
結束通話電話，小林轉身對池景析彙報：“景析哥，李主任說會優先安排，但確實需要時間。目前排隊的有兩百多人。”
池景析靠在沙發上，手指敲著酒杯：“錢不是問題。加急。”
“已經打點過了。”
小林說，“但規矩在那，不好太明顯。”
“嗯。”
池景析抿了口酒，“彆讓她知道。”
“明白。”
小林猶豫，“景析哥，您真打算拍完這部就離開？王姐說好幾個代言在談，違約金不少……”
“推了。”
池景析說，“煩。”
“可您現在熱度正高……”
小林勸道，“《惡瞳凝視》預告片點選破億了，粉絲漲了三百多萬！這時候退太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
池景析無所謂，“賺的錢夠花了。”
“不是錢的問題……”
小林歎氣，“是機會啊！多少演員求不來的曝光度……”
“我不需要曝光度。”
池景析打斷他，“拍戲隻是玩玩，現在玩膩了。”
小林不敢再勸。
他知道池景析家境，確實不缺這點片酬。但明明有天賦，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那……以後打算做什麼？”小林問，“回池氏集團？”
“再看。”
池景析晃著酒杯，“可能開個公司，或者什麼都不乾。”
他想起時沅喜。
那丫頭肯定不喜歡他當明星。
退出後，能天天陪著她，挺好。
“榆城那邊戲份拍完了。”
小林翻日程表，“後天最後一場，然後回宜京補幾個鏡頭就行。”
“嗯。”
池景析點頭，“拍完放假，彆接新活。”
“明白。”
小林記下，“那晚上您去哪？池先生那邊問您回不回家吃年夜飯……”
“不回。”
池景析說，“醫院。”
“啊？”
小林愣住，“您生病了？”
“探病。”
池景析起身，“走了。”
他拿起外套離開會所。
坐進車裡，給時沅喜發訊息：“晚上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幾分鐘後回覆：“舅舅說留下陪外婆守歲，可能很晚。你彆等了。”
池景析回，“多晚都等。”
他啟動車子，駛向醫院。
窗外，城市張燈結綵，年味濃鬱。
池景析卻覺得，有她在的地方，纔是過年。
池景析公寓，晚上八點。
池景析把車停進車庫，時沅喜解開安全帶，揉了揉眼睛。
她在醫院陪了外婆一整天，有點累。
“外婆今天精神怎麼樣？”池景析問。
“還行。”
時沅喜說，“下午睡了會兒，晚上吃了幾個餃子。”
“嗯。”
池景析點頭，“腎源的事彆急，我在托人問。”
“不用麻煩……”
時沅喜小聲說，“醫院說排隊等著就行。”
“不麻煩。”
池景析拉開車門，“走吧，吃飯。”
兩人坐電梯上樓。進門後，時沅喜聞到一股香味：“你做飯了？”
“火鍋。”
池景析脫下外套，“剛送到。”
餐桌上擺著電磁爐，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旁邊堆滿肥牛、毛肚、蝦滑、青菜……都是時沅喜愛吃的。
“這麼多……”
時沅喜驚訝，“我們倆吃不完吧？”
“慢慢吃。”
池景析拉她坐下，“你最近瘦了，多補補。”
他夾起一片肥牛放進鍋裡涮了涮，撈出來蘸了醬，放到她碗裡：“嚐嚐。”
時沅喜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辣不辣？”池景析問。
“剛好。”
時沅喜又夾了片毛肚，“我喜歡辣的。”
池景析嘴角微勾，繼續給她夾菜，很快堆滿她碗。
“夠了夠了……”
時沅喜擺手，“我吃不下這麼多！”
“慢慢吃。”
池景析又給她倒了杯果汁，“醫院食堂冇營養，以後少吃。”
“哦……”
時沅喜低頭吃東西。
心裡有點暖。這傢夥還挺細心的。
鍋裡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電視裡放著春晚重播，雖然冇人看，但添了點背景音。
“你……”
時沅喜猶豫著問，“不回家過年，沒關係嗎？”
“沒關係。”
池景析說，“他們不缺我一個。”
“哦……”
時沅喜冇再多問。
“開學後……”
池景析突然說，“你還住這兒吧。”
“啊？”
時沅喜愣住，“宿舍開學就開放了……”
“住這兒方便。”
池景析說，“離你學校醫院都近。”
“可是……”
時沅喜猶豫，“房租太貴了，我付不起。”
“不用你付。”
池景析說，“我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那不行……”
時沅喜搖頭，“不能總占你便宜……”
“那就付租金。”
池景析挑眉，“一個月五百，包水電。”
“五百？”
時沅喜瞪大眼，“這地段，至少三千起步吧？”
“愛住不住。”
池景析往鍋裡下蝦滑，“不住我租給彆人。”
“我住！”
時沅喜趕緊說，“但是五百太少了，我付一千吧？”
“二百。”池景析降價。
“你……”
時沅喜無語，“哪有這樣砍價的！”
“五十。”池景析繼續降。
“行行行五百！”
時沅喜投降，“不許再降了！”
池景析低笑，夾了塊蝦滑放她碗裡：“乖。”
時沅喜紅著臉吃東西。
心裡算盤打得響：五百塊住這種高檔公寓，簡直白撿。而且能天天看到他。好像不虧。
“不過……”
她小聲說，“你得保證，不能像之前那樣……”
“哪樣？”池景析裝傻。
“就……晚上……”
時沅喜耳根發紅，“不能太頻繁……”
“看心情。”池景析挑眉。
“你……”時沅喜氣結。
“逗你的。”
池景析揉她頭髮，“一週三次，行了吧？”
“兩次！”時沅喜討價還價。
“成交。”池景析爽快答應。
時沅喜愣住。答應這麼快？有詐？
“但是……”
池景析補充，“特殊情況除外。比如我生日，你生日，紀念日，節假日……”
“你耍賴！”時沅喜抗議。
“不住算了。”池景析作勢要收碗。
“住住住！”
時沅喜按住他手，“……行吧。”
池景析得逞地笑，又給她夾了堆菜：“多吃點。”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
時沅喜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說醫院趣事，說外婆病情，說開學計劃，池景析安靜聽著，偶爾插幾句。
“對了，”
時沅喜突然想起，“你戲拍完了嗎？”
“快了。”
池景析說，“後天最後一場。”
“哦……”
時沅喜低頭，“拍完就不拍了嗎？”
“嗯。”池景析點頭，“冇意思。”
“可惜了……”
時沅喜小聲說，“你演戲挺好的……”
“你喜歡看我演戲？”池景析挑眉。
“還行……”
時沅喜臉熱，“就是挺帥的。”
池景析低笑，湊近親她嘴角：“以後隻演給你看。”
“誰要看……”
時沅喜推開他，嘴角卻上揚。
火鍋吃得差不多，時沅喜撐得癱在椅子上：“好飽……”
“休息會兒。”
池景析收拾碗筷，“看春晚？”
“不想看……”
時沅喜揉肚子，“我們看電影吧？”
“行。”
池景析開啟電視，“看什麼？”
“喜劇片。”
時沅喜說，“輕鬆點的。”
池景析選片，時沅喜窩在沙發裡。
窗外菸花炸響，照亮夜空。
她看著池景析專注的側臉，心裡暖暖的。
這個年，雖然冇和家人團聚，但有他在身邊，好像也不錯。
“池景析。”她輕聲叫。
“嗯？”
“新年快樂。”
池景析轉頭看她，眼神柔軟：“新年快樂，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