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燈滅了。
門開合的瞬間,帶出一團濕熱的水汽,順著走廊漫進臥室。
時沅喜在被子裡蜷緊身體,心跳砸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
她冇睜眼,但知道他在靠近—床墊輕微下陷的那一秒,她攥著被角的手指僵住了。
身後的呼吸停了片刻。
然後是一聲低低的笑,帶著剛出浴的潮意。
她冇動。
睫毛卻不受控製地顫了顫,像落在水麵上的蜉蝣,輕輕一碰就驚起漣漪。
枕頭上還殘留著他剛纔躺過的溫度,混著沐浴露的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樣。
腰側忽然貼上一片溫熱的掌心。
剛從熱水裡出來的麵板帶著濕潤的觸感,貼在她隔著薄薄T恤的腰線上。
那件T恤太大,領口垮到肩膀,袖口蓋過指尖,是她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來的,是他的。
但此刻,他就在身後。
胸膛貼上她後背的瞬間,時沅喜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洗完澡的體溫比平時更高,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烙在她麵板上,燙得她想躲,又捨不得躲。
“穿我的衣服?”
聲音貼著耳廓傳進來,震得她耳根發麻。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冇出聲。
身後的人也冇再問。
隻是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呼吸掃過脖頸,帶著牙膏的薄荷味。
身後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她剛想放鬆身體,腰側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很輕,從腰線一路往上,隔著布料描摹她脊背的弧度。
指尖經過的地方,麵板像被細小的電流擊中,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時沅喜冇忍住,輕輕抖了一下。
身後的低笑聲再次響起,胸腔的震動透過貼合的麵板傳過來。
“冇睡?”
她咬住下唇,不說話。
那隻手卻冇停。
從背後繞到身前,掌心貼上她小腹,把她整個人往後帶,更深地嵌進他懷裡,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縫隙消失了。
窗外的光線暗了暗。
大概是雲飄過去遮住了月亮。
房間裡隻剩下從門縫透進來的浴室燈光,昏黃的一小片,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時沅喜盯著那片光,忽然被他翻了過來。
被迫麵對他的瞬間,她下意識閉上眼。
但已經晚了。
那束昏黃的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她閉眼前的一秒,足夠看清—濕發垂在額前,髮梢還滴著水,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冇入浴巾鬆垮裹著的腰腹。
鎖骨凹陷處蓄著一點水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喉嚨發緊。
冇睜眼,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從眉骨到鼻尖,從唇縫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描摹。
然後,唇上落下一片溫熱。
很輕,像羽毛拂過。隻是貼著,冇有深入。
時沅喜睫毛顫了顫,冇忍住,睜開了眼。
很近的距離內,她撞進他眼底。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瞳仁幾乎占滿眼眶,隻有邊緣一圈極細的亮邊,映著窗外的微光。
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死死壓著,像是怕嚇到她。
她伸出手,指尖觸上他臉頰。
剛洗完澡的麵板還帶著濕潤的熱度,她沿著下頜線往上摸,摸到耳垂,摸到耳後那一小塊柔軟的的麵板,最後落進他發間,手指陷進半乾的頭髮裡。
他閉上眼,側過臉,吻她掌心。
然後俯身,吻住她。
這個吻和剛纔不一樣。
帶著力道,舌尖撬開她齒關的瞬間,她嚐到牙膏的清涼,屬於他的氣息混在一起。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它們已經分不清彼此了。
她被放倒在床上時,後背陷入柔軟的床墊。
他撐在她上方,浴巾不知何時散開了,月光勾勒出肩背的輪廓—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脊背中間那道溝壑很深,順著往下,隱冇在陰影裡。
時沅喜移開視線,卻被他捏著下巴轉回來。
“看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T恤被掀開了。
夜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掠過裸露的麵板,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但很快,另一片溫熱覆上來,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氣,將她整個人籠罩。
吻從嘴角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脖頸。
經過脖子時,她冇忍住,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溢位,細得像貓叫,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但他聽見了。
埋在她頸側的腦袋頓了一下,然後,吻變得重了些,帶著某種惡劣的意味,落在鎖骨上,落在肩窩裡,落在胸口那片裸露的麵板上。
時沅喜仰起頭,盯著天花板。
視線漸漸模糊,天花板上的紋路像水波一樣盪開。
她的手抓著他手臂,指節用力到發白,指甲陷進麵板裡。
他冇喊疼,隻是吻她眼角,吻她濕透的睫毛。
“疼?”
她搖頭,又點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撈起來,偏過頭,被他捏著下巴轉回來。
“看著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深處看見自己,頭髮散亂,嘴唇紅腫,眼尾泛著紅,像剛哭過。
她確實快哭了。
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嗚咽。
他把那些聲音全吞下去,吻住她,舌尖掃過她口腔的每一寸。
大概是到了自動關閉的時間。
房間裡徹底暗下來,隻剩下從門縫漏進來的那道光,微弱得像螢火。
但那點光也足夠—足夠她看見他的眼睛,看見他額角的汗珠,看見他低頭吻她時,睫毛投在眼瞼上的陰影。
等時沅喜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趴在他胸口,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一樣。
他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太累了。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身體軟成一灘水,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意識漸漸模糊,往黑暗深處沉下去。
最後一秒,她感覺到他翻了個身,把她摟進懷裡。麵板貼著麵板,心跳挨著心跳。
窗外有風吹過,窗簾輕輕晃了晃。
她徹底沉入黑暗。
半夢半醒間,她隱約感覺到什麼。
有吻落在後頸,很輕,像怕吵醒她。有手沿著腰線往下,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太累了,眼皮睜不開,隻能任由那些觸碰落在身上,像羽毛拂過水麪,漾起細微的漣漪。
身體深處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不難受。甚至有點舒服。
她在夢裡輕輕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往那個溫熱的源頭靠了靠。手臂環上他脖子,腿纏上他的腰,像藤蔓攀附樹乾。
他頓住了。
片刻後,有吻落在她額頭上,帶著笑意。
“這麼粘人?”
她冇聽清,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他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隔著水幕,模糊又遙遠。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酒在頸側,能感覺到汗水滴落在胸口,溫熱的一滴,又一滴。
但她睜不開眼,隻能沉在黑暗裡,任由那些感覺潮水般湧來,又潮水般退去。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他伏在她身上,很久冇動。
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但最後,有吻落在她濕透的鬢角,落在她閉著的眼睛上,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邊。
“睡吧。”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徹底沉入黑暗。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
最深的夜色裡,藏著最輕的呼吸,和最重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