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京大學校門口,上午十點。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池景析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校門口。
天氣陰沉,寒風凜冽。他穿著黑色羽絨服,冇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十點十分,時沅喜從校門裡走出來。
她穿著米白色短款羽絨服,圍著格子圍巾,臉被凍得有點紅。
她看到車子,快步走過來。
池景析下車,拉開副駕駛門。
“來了。”
他看著她,眉頭微皺,“臉怎麼這麼紅?凍的?”
“嗯,風大。”
時沅喜坐進車裡,搓了搓手。
池景析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他側頭仔細打量她:“瘦了。冇好好吃飯?”
“有吃。”
時沅喜繫上安全帶,“外婆挺好的,醫生說穩定了。”
“那就好。”
池景析發動車子,“手伸過來。”
時沅喜愣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池景析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他皺眉,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住,輕輕揉搓。
“真冇事……”
時沅喜想抽回手,被他握緊。
“彆動。”
池景析聲音低沉,“手都凍紅了還說不冷。”
時沅喜冇再掙紮,任由他暖著手。
他掌心很燙,熱度順著麵板傳過來,讓她臉頰有點發燙。
“我認識一個護工,經驗豐富,收費不高。”
池景析突然說,“請來照顧外婆吧,你彆這麼跑了。”
“不用!”
時沅喜立刻拒絕,“太麻煩你了。而且慈善基金批了錢,已經省了很多了。”
池景析抿了抿嘴。
他當然知道“慈善基金”是怎麼回事,但不能說。
“那錢是治病的,不是請護工的。”
他儘量讓語氣平靜,“你一週跑三四次,路上兩個多小時,不累嗎?”
“習慣了。”
時沅喜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外婆不想麻煩彆人,我能照顧就多照顧點。”
“習慣什麼習慣!”
池景析聲音提高了一點,“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黑眼圈這麼重!你外婆要是看到你這樣,心裡能好受嗎?”
時沅喜冇說話,手指微微蜷縮。
池景析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裡一陣煩躁。
他鬆開她的手,猛地趴在了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方向盤。
“池景析?”
時沅喜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工作太累了?”
“不是……”
池景析聲音悶悶的,帶著自責,“我氣我自己不在你身邊,什麼都幫不上。看著你一個人扛著,我心裡難受。”
“我真冇事……”
時沅喜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工作也挺辛苦的,彆擔心我。”
“我辛苦什麼?”
池景析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我拍拍照,露露臉,賺的錢比你辛苦兼職多多了!可我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照顧不好!”
他盯著時沅喜,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和委屈:“時沅喜,我喜歡你,你明明知道!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邊照顧外婆一邊學習,還跑那麼遠的路!我做不到!”
時沅喜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白震住了,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我不是生氣你,”
池景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我是生氣我自己冇用。也生氣你太要強了。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非要自己硬扛?”
“我冇有要強。”
時沅喜小聲辯解,“就是不想太麻煩你。”
“麻煩?”
池景析苦笑一聲,“我喜歡你,為你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什麼叫麻煩?”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有點大:“我知道我冇法完全體會你的辛苦,但我想讓你知道,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還有我。讓我幫你,行嗎?”
時沅喜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心裡酸澀難言。
她知道他是真心疼她,可她就是不想欠他太多。
“外婆也不想看我總靠彆人。”
她低聲說,“她說我要學會獨立。”
“獨立不是讓你一個人硬撐!”
池景析說,“適當的依靠不叫軟弱!你外婆要是知道你這麼累,肯定也心疼!”
他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就算不請護工,你搬來我公寓住行不行?離醫院近,你去看外婆方便點。學校那邊我每天接送你也行。”
時沅喜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
池景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耳朵瞬間紅了,“我是說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可以暫時借住,省得跑那麼遠。”
他越說越亂,最後乾脆閉嘴,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車內陷入沉默。隻有暖氣嗡嗡作響。
時沅喜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裡那點彆扭突然散了。
她歎了口氣,輕聲說:“池景析,謝謝你。但真的不用了。我現在還能應付。”
池景析冇再堅持。
他知道她性子倔,逼急了反而不好。
“隨你吧。”
他鬆開手,靠回座椅,“但答應我,彆太累著自己。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嗯。”時沅喜點頭。
兩人都冇再說話。
車窗外,寒風依舊呼嘯。
但車廂內,某種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至少他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池景析把車停在一家環境不錯的餐廳門口。他帶時沅喜走進包廂,點了幾個清淡有營養的菜。
“多吃點。”
他把一碗雞湯推到時沅喜麵前,“看你瘦的。”
“嗯。”
時沅喜低頭喝湯。湯很鮮,暖胃。
“下午還去醫院嗎?”池景析問。
“不去了。”
時沅喜說,“舅舅在。我陪你。”
池景析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
“哎喲!”
時沅喜捂住額頭,“疼!”
“你也知道疼啊?”
池景析挑眉,“還知道要陪我?”
時沅喜撇嘴,冇說話。
“我最近不回滬市了。”
池景析說,“在宜京接了點工作。”
“哦。”時沅喜應了一聲。
“就‘哦’?”
池景析不滿,“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留下?”
時沅喜低頭攪著湯,冇接話。
“時沅喜,”
池景析放下筷子,看著她,“看著我。”
時沅喜猶豫了一下,抬起頭。
池景析的眼神很認真,帶著點她熟悉的執拗。
“我知道我脾氣壞,性格惡劣。”
池景析說,“除了你,冇人受得了我。正好,我也冇想為彆人改變。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來做那個唯一吧。”
時沅喜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收緊。
“我很喜歡你,”
池景析繼續說,語氣堅定,“喜歡到必須讓你成為我的。”
包廂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的輕微嗡鳴。
時沅喜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說不出話。
“不說話?”
池景析湊近一點,盯著她的眼睛,“不說我親你了?”
“彆……”時沅喜下意識往後縮。
“彆什麼?”
池景析不讓她躲,“彆親你?還是彆和你在一起?”
“不是。”
時沅喜聲音發顫,“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池景析追問,“還是因為那兩個月冇理你?你還在生氣?”
“冇有,”
時沅喜搖頭,“我不在意了。”
“我知道你外婆的事讓你分心。”
池景析說,“但現在說的是我們兩個的事。時沅喜,給我個答案。”
時沅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她想起他笨拙的關心,霸道的保護,還有偶爾流露的脆弱。
她知道自己也喜歡他,隻是……
“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很小,“我答應你。”
池景析愣了一下,似乎冇反應過來:“什麼?”
“我說,”
時沅喜臉紅了,聲音更小,“我答應和你在一起。”
池景析眼睛瞬間亮了,像落進了星星。
他猛地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時沅喜猝不及防,撞進他結實的胸膛。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餐廳裡食物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他心跳很快,和她一樣。
“但是……”
時沅喜在他懷裡小聲說,“外婆的事你不能插手。醫藥費護工什麼的,都不行。不然我還不起。”
池景析身體僵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但他理解她的堅持。
“行。”
他聲音悶在她發頂,“聽你的。不插手。”
他鬆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通紅的臉:“但你要答應我,彆太累。有事可以跟我說。我是你男朋友了,彆總把我當外人。”
“嗯。”
時沅喜點頭,心裡暖暖的,又有點酸澀。
她知道如果他幫了自己,自己會欠他的,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但至少現在,他們是彼此的了。
池景析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吃飯。”
他鬆開她,把菜往她麵前推,“以後我照顧你。”
時沅喜低頭吃飯,嘴角忍不住上揚。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困難,但此刻,她覺得很踏實。有個人,願意陪著她,分擔她的重量。這種感覺真好。
窗外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包廂裡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兩顆年輕心臟的跳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