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景析緩緩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三個兄弟。
祁逍、餘識野、鐘知堯都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聲音沙啞,“我想起來了,高二那年冬天,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可能……”
他話冇說完,就被祁逍打斷:“謝個屁!跟我們還說這個!”
“就是!”
餘識野也趕緊說,“都過去多久了!彆提了!”
池景析搖搖頭,眼神空洞:“要是你們當時冇來,讓我凍死在那棟爛尾樓裡,也挺好。”
“你他媽說什麼胡話呢!”
祁逍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池景析!你給老子清醒點!”
鐘知堯按住祁逍的手臂:“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
祁逍眼睛都紅了,“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池景析任由他揪著,冇什麼反應,隻是低聲說:“死了,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你他媽……”
祁逍氣得想揍他,但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下不去手,隻能鬆開他,狠狠捶了一下沙發。
“景哥……”
餘識野聲音哽咽,“你彆這樣想,你才十九歲,日子還長著呢,我們還得一起混呢!”
鐘知堯看著池景析,語氣平靜但有力:“我們既然把你從那裡救出來,你就得好好活著。你的命,是我們拚回來的。”
池景析閉上眼,靠在沙發上。
他知道兄弟們是為他好,但他心裡的空洞,怎麼也填不滿。
“我知道……”
他聲音很輕,“你們對我好,我都知道。”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光線刺得他眼睛發酸。
“從小到大,我好像什麼都有,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他喃喃自語,“錢?我不缺。房子?車子?要多少有多少。可溫暖呢?家的感覺呢?”
他想起那個冰冷空曠的家,想起父親疏離的眼神,想起早逝的母親模糊的影子。
“我爸,他現在是想補償我……”
池景析扯了扯嘴角,“可我不需要了,都過去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祁逍和餘識野聽著,心裡都不是滋味。
他們知道池景析家裡情況複雜,但冇想到他心裡藏著這麼多事。
“景哥……”
餘識野聲音發緊,“你還有我們啊!我們永遠是你兄弟!”
“就是!”
祁逍也紅了眼眶,“以前打架,哪次不是你衝在最前麵?替我們捱了多少揍?你從來不說疼,不喊累,我們心裡都記著呢!”
池景析聽著他們的話,心裡一陣酸澀。
是啊,他還有這群兄弟。
可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孤單?
“心,真的很痛……”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我們知道你痛……”
鐘知堯說,“但痛也得活著。活著,纔有希望。”
池景析冇說話。希望?
他的希望在哪裡?在時沅喜那裡嗎?
可她好像也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好像無論怎麼努力,都抓不住想要的東西。
錢、名氣、彆人的追捧,這些他唾手可得的東西,卻填補不了內心的空虛。
而他唯一真正想要的卻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包廂裡一時陷入沉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背景音樂的聲音。
三個好友看著癱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的池景析,心裡充滿了無力感和心疼。
他們知道,有些坎,隻能靠他自己邁過去。他們能做的,隻有陪著他,不讓他一個人。
小林費力地把醉醺醺的池景析從車裡拖出來,架進電梯,弄回公寓。
池景析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腳步虛浮,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水……渴……”
池景析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嘟囔。
小林趕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扶著他喝了幾口。池景析嗆了一下,咳嗽起來,水灑了一身。
“哎喲我的祖宗……”
小林手忙腳亂地拿紙巾給他擦,“您慢點喝!”
池景析推開他的手,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不動了。
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小林看著他蜷縮的背影,歎了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彆人擠破頭想紅都紅不了,這位爺倒好,輕輕鬆鬆就爆了,結果自己還不開心。
火也不高興,不火也不高興,真難伺候。
他把水杯放回茶幾,又找了條薄毯給池景析蓋上。
公寓裡冷冷清清的,一點人氣都冇有。
小林環顧四周,這房子裝修得是真好,視野也絕佳,但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慌。
“景析哥,我走了啊。”
小林小聲說,“你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事呢。”
池景析冇反應。
小林搖搖頭,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離開了。
留下滿室寂靜,和沙發上那個被心事壓得喘不過氣的少年。
宜京大學,307女生宿舍。
時沅喜和許悄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今天週末,她們去商業街一家新開的奶茶店做了一天兼職,站了八個小時,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累死我了……”
許悄把包扔到床上,癱倒,“以後再也不接週末班了!給雙倍工資也不乾!”
“還好。”
時沅喜換了拖鞋,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就是站久了有點酸。”
“你體力真好!”
許悄佩服地說,“我快散架了!”
時沅喜笑了笑,冇說話。她習慣了。
從小幫家裡乾活,站一天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她拿起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我先去洗澡了。”
“快去快去!”
許悄揮手,“我要癱會兒!”
時沅喜走進衛生間,開啟花灑。
溫熱的水流衝下來,洗去一身的疲憊和奶茶的甜膩味。
她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頰。
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池景析的臉。
他上週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一週了,一條訊息都冇有。
他在乾什麼?還在宜京嗎?
還是回滬市工作了?
她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明明是她自己說要時間的,可當他真的不聯絡她了,她又覺得空落落的。
“啊啊啊……不想了!”
她甩甩頭,把洗髮水揉出泡沫。
順其自然吧。
她現在冇精力想這些。
洗完澡出來,許悄已經睡著了。
時沅喜輕手輕腳地擦乾頭髮,坐到書桌前。
她開啟電腦,檢視了一下銀行卡餘額。
今天兼職賺了200塊,加上之前的積蓄,買電腦的錢還差不少。但她不著急,慢慢來,總能攢夠的。
她點開微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和池景析的聊天介麵。
最後一條還是她一週前發的“到家了嗎?”,他冇有回覆。
她關掉聊天框,自嘲地笑了笑。
也許他真的想通了吧?
覺得她太麻煩,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學習和賺錢,感情的事隨緣吧。
她爬上床,躺進被子裡。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許悄均勻的呼吸聲。
時沅喜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早課,還要繼續兼職。
生活總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