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亂鬨哄的，大家還在興奮地聊天，互相認識。
突然，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但很精乾。
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掃視著全班。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和一張座位表。
他走到講台上，把東西放下，雙手撐在講桌邊緣，目光緩緩掃過下麵一張張年輕的臉。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同學們好。”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你們高二（十一）班的班主任，我叫彥斌。同時，也是你們的數學老師。”
他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彥”字和“斌”字都寫得遒勁有力。
“未來兩年，將由我帶領大家度過高中最關鍵的一段時光。”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全班，“我對你們的要求很簡單：守紀律，肯用功。在我的班裡，成績是硬道理，但品行同樣重要。”
他說話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下麵坐著的學生，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李樂緹在底下悄悄吐了吐舌頭，用氣聲對旁邊的時沅喜說：“完了完了，數學老師是班主任，還這麼嚴……沅喜，你數學好，以後可得幫幫我！”
時沅喜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也有點緊張。這個彥老師看起來確實很嚴厲。
彥斌似乎冇注意到底下的小動作，他拿起那張座位表：“現在，我們分一下座位。座位已經按照上學期的期末成績排好了，貼在每個桌子的右上角。大家按照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座位一旦排定，原則上不允許私自調換。我們學校的宗旨是‘共同進步’，優等生和暫時落後的同學坐在一起，可以互相幫助，取長補短。有特殊情況的，現在可以提出來。如果冇有，以後就不要再提換座位的事。”
教室裡鴉雀無聲。冇人敢在這種氣氛下提要求。
“好。”
彥斌點點頭，“現在，按照座位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坐下。我們班一共三十九人。”
同學們開始動起來，紛紛低頭去看桌子右上角貼著的白色小標簽，上麵列印著數字和名字。
“哎呀，我在第二排！”
李樂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點靠前，她不太情願地站起來。
冉童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間，她也起身了。
時沅喜也開始找。
她從後往前看。最後一排，也就是第五排，靠右邊後門和走廊的位置，有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
她走過去，看到靠窗那張桌子的右上角貼著“35”，名字暫時空著，可能人還冇來。
旁邊那張，也就是靠過道這張，貼著的標簽上寫著“5-時沅喜”。
五號，最後一排。
她視力很好，坐後麵也冇什麼問題。
她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視角不錯，能看到大半個教室，也能看到窗外的操場。
她剛坐下，下意識地往左邊看了一眼。
隻隔著一個窄窄的過道，左邊那張單獨的桌子，右上角的標簽上清晰地印著“1-裴知樾”。
時沅喜的心猛地一跳，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裴知樾學長……就坐在她旁邊？隻隔了一條過道？這麼近？
她偷偷用餘光瞥去。
裴知樾已經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低頭翻看著一本厚厚的競賽題集，側臉輪廓清晰又安靜。
他似乎完全冇注意到旁邊新來的同桌是誰。
這時，李樂緹和冉童也找到了各自的位置，離時沅喜有點遠，一個在左前方，一個在中間。
她們隔著幾個人朝時沅喜這邊看了看，用眼神示意“分開了”，時沅喜也對她們笑了笑，表示“沒關係”。
能在一個班已經很好了，座位分開點也冇什麼。
而且……她看了看左邊那個近在咫尺的身影，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砰砰直跳。
這個座位安排，對她來說，好像……並不壞。
同學們陸續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搬動桌椅和放書包的細微聲響。
新的座位，意味著新的鄰居，新的開始。
同學們基本都坐定了，教室裡稍微安靜下來，隻剩下一些翻書和低聲交談的聲音。
時沅喜正把新課本從書包裡一本本拿出來，整齊地碼在桌肚裡，動作有點慢，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左邊過道那個身影。
忽然，前麵座位的人動了一下，椅子往後挪了挪，然後那人轉過了身。
時沅喜抬頭，對上一雙平靜又帶著點審視的眼睛。是坐在她前麵的男生。
他戴著細框眼鏡，麵板很白，長相清秀，但冇什麼表情，看起來有點冷淡。
時沅喜記得剛纔看座位表，她前麵是二號，名字叫鐘知堯。年級第二，僅次於裴知樾。
鐘知堯看著她，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冇什麼起伏：“你好，新同學，我個子有點高，如果上課擋到你視線，跟我說一聲。”
時沅喜連忙擺手，聲音輕輕的：“沒關係的，我視力很好，坐後麵也能看清。”
她說的是實話，而且……她偷偷瞥了一眼左邊，這個位置她一點都不想換。
鐘知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似乎隻是完成一個必要的禮節性詢問。
但他冇有立刻轉回去，目光在時沅喜臉上停留了幾秒，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思考什麼。
時沅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繼續整理書本。
鐘知堯看著她低頭的側臉，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洗得顏色有些淡的校服，腦子裡某個模糊的印象逐漸清晰起來。
暑假……好像是在一個很吵、油煙味很重的地方……路邊燒烤攤……那個繫著圍裙、低頭忙碌的女生……
他想起來了。是那個燒烤店的小妹。
當時光線暗，他冇太注意長相，但感覺和眼前這個安靜清秀的女生對得上號。
尤其是這種低著頭、帶著點怯生生又很堅韌的感覺。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還是同班同學，就坐在自己後麵。
看她的樣子，好像完全不記得他，或者根本冇注意到他當時也在場。
不過這也很正常，他們那桌四個人，她當時忙得腳不沾地，哪會記得每個客人的臉。
鐘知堯冇再多想。
一個暑假在燒烤攤打工的同班同學而已，冇什麼特彆的。
他轉回身，拿出自己的課本，也開始預習。
對他來說，學習纔是正事，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背景資訊。
時沅喜見鐘知堯轉回去了，心裡鬆了口氣。
她感覺這個前桌有點……難以接近，不過看起來不像難相處的人。
她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後腦勺，頭髮修剪得很整齊。然後她的目光又不受控製地滑向左邊。
裴知樾依然在專注地看著他的競賽書，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側影。
時沅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也拿出數學書，開始看起來。
雖然和好朋友分開了，但坐在這個位置，好像……也還可以。
學習為主，學習為主，她默默告訴自己，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向上彎了一下。新的學期，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