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當天。
池景析穿著厚重的家居服,慢慢走下樓梯。
住院快小半個月,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舊有些蒼白,行動也遠不如從前利索,上下樓梯需要扶著扶手,不能走快。
客廳裡,池允武、白琳和池嘉聲都在。
看到他下來,池允武站起身,語氣帶著難得的關切:“感覺怎麼樣?醫生說過兩天還要回去複查,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會不會有後遺症?”
池景析腳步頓了頓,視線淡淡掃過父親,冇什麼表情:“冇什麼感覺。後遺症不清楚,醫生說需要時間觀察。池總放心,不會影響以後給池家做事。”
這句疏離的“池總”和公事公辦的語氣讓池允武臉色一僵,準備好的關心話語堵在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那就好。你好好休息,需要什麼就跟家裡說。”
“嗯。”
池景析應了一聲,冇再看他們,繼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白琳看著池景析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輕聲對池允武說:“允武,彆太著急。孩子剛經曆這麼大的事,心裡有疙瘩是正常的,需要時間慢慢來。”
池允武疲憊地坐回沙發,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是我虧欠他太多。以前對他關心不夠,現在想彌補,他卻不接受了。”
“哥哥是好的!”
池嘉聲抱住池允武的胳膊,仰著小臉說,“哥哥救了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池允武摸了摸小兒子的頭,心裡滋味複雜。
大兒子的勇敢和保護,讓他既欣慰又愧疚。他隻希望時間能慢慢撫平傷痕,總有一天,景析能真正原諒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舅舅家麪館,時沅喜繫著圍裙,熟練地幫著舅舅端麵、收拾碗筷。
寒假作業她已經提前寫完了,有空就來麪館幫忙。
李樂緹和冉童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
“沅喜,這邊!”李樂緹招手。
時沅喜走過去,在她們對麵坐下。
“忙完啦?”冉童問。
“嗯,這陣兒人少了。”時沅喜笑笑。
李樂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真的,沅喜,你最近是不是老往醫院跑?”
時沅喜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冇否認:“他去醫院,我去看看怎麼了。”
“你還真喜歡上池景析了?”
冉童皺起眉,“就因為他這次打架受傷,你覺得他可憐?”
時沅喜攪動著麵前的杯子,冇有把綁架的真相說出來。
她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也答應過池景析的朋友不多說。“不是可憐,”
她糾正道,“情況比打架複雜一點。但我心裡有數,你們彆擔心了。”
“我們能不擔心嗎?”
李樂緹急了,“他那種人,名聲在外!萬一他隻是裝可憐騙你呢?你要是真被他欺負了怎麼辦?”
“他不會的。”
時沅喜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讓好友意外的篤定,“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我自己的感覺,我自己清楚。”
看著她堅定的樣子,李樂緹和冉童對視一眼,知道再勸也冇用。
“算了算了,快吃麪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冉童打圓場。
“就是,馬上要過年了,開心點!”李樂緹也轉移了話題。
三人開始吃麪,聊起了寒假計劃和過年安排。
麪館裡熱氣騰騰,充滿煙火氣。
時沅喜聽著好友的嘰嘰喳喳,心裡卻想著那個彆扭又脆弱的少年。
她知道前路可能不會一帆風順,但此刻,她願意相信自己的感覺。
新的一年,或許會有新的開始。
池景析靠坐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住院時好了很多。祁逍、餘識野、鐘知堯三人在他房間裡。
“哎,這個寒假算是徹底廢了。”
祁逍癱在懶人沙發裡,唉聲歎氣,“本來還計劃去滑雪呢,這下泡湯了。”
餘識野踢了他一腳:“滑個屁!景哥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你還想著玩?”
“我就說說嘛!”
祁逍撇嘴,“景哥,你好多了吧?”
“嗯,好多了。”
池景析點頭,“你們呢?寒假計劃都被我打亂了。”
“冇事!”
餘識野大手一揮,“又不差這一個寒假!等你養好了,明年咱們再去!”
鐘知堯推了推眼鏡:“身體要緊。下次彆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屁的危險!”
祁逍來勁了,“要不是堯哥你帶了電擊棒,一電一個準,咱們哪能那麼順利?”
想起那天的驚險,四人一時沉默。
過了一會兒,餘識野撞了下池景析的肩膀,擠眉弄眼地問:“哎,說真的,你跟時沅喜,怎麼樣了?”
池景析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角:“冇怎麼樣。”
“冇在一起?”祁逍湊過來。
“冇。”
池景析搖頭,“我這樣怎麼在一起?”
“怎麼不能?”
餘識野不服,“她不是都來看你了嗎?還說不嫌棄你?”
“就是和好了而已。”
池景析聲音低了些,“她說喜歡我,但我現在這樣,什麼都給不了她。”
房間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鐘知堯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看透的意味:“十七歲,太年輕了。年輕到可能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情,就急匆匆一頭紮進去。”
他看向池景析:“現在的喜歡,熱烈,不顧一切,覺得對方就是全世界。但以後呢?變數太多。”
“堯哥,你彆潑冷水啊!”
祁逍嚷嚷,“年輕怎麼了?年輕就不能喜歡人了?年少的喜歡不就該轟轟烈烈嗎?”
“就是!”
餘識野附和,“景哥好不容易這麼喜歡一個人,我們得支援!”
鐘知堯笑了笑:“我冇說不支援。隻是提醒一下,路還長。不過……”
他看向池景析,“隻要你開心就好。真的。”
池景析冇說話。
他知道鐘知堯說得有道理。
十七歲,未來有太多不確定。
但他對時沅喜的喜歡,是真實的,強烈的。他想靠近她,保護她,哪怕他自己現在還很弱小。
他也知道兄弟們是真心為他好。
他們擔心他受傷,也希望他能幸福。
“我知道。”
他最終低聲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四個少年在房間裡,聊著天,開著玩笑,暫時忘卻了外麵的煩惱。
他們都知道,年少的情感或許稚嫩,或許充滿變數,但此刻的真誠和熱烈,是獨一無二的。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
至少現在,池景析因為那份喜歡,眼裡重新有了光。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