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八點的時候,燒烤攤的人更多了。
桌子差不多坐滿了,說話聲、碰杯聲、劃拳聲吵得要命。
炭火燒得正旺,油煙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時沅喜剛給一桌送上毛豆花生,手裡端著空盤子往回走,就聽見一個特彆亮的聲音喊她:“沅喜!我們來了!”
她轉頭,看見李樂緹和冉童從人群裡擠過來。
李樂緹穿著條的牛仔揹帶短褲,笑嘻嘻的。
冉童還是簡單的T恤短褲,短髮利利索索的,手裡還拎著個帆布包。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
李樂緹跑過來,有點喘,“我家吃飯太慢了,磨蹭死了。”
冉童把帆布包塞到櫃檯下麵角落:“冇事吧?活多不多?”她看了看滿場的桌子。
“還行。”
時沅喜看到她們,臉上有點笑模樣了,“剛忙過一陣。”
代獻民正抓著一大把肉串在火上翻,汗順著臉流到脖子上。
他瞅見來了倆姑娘,大聲說:“樂緹、童童來了?趕緊的,樂緹你去幫沅喜點單上菜!童童,你去後頭把洗好的韭菜拿出來,再把那盆茄子切了!動作快點,等著用呢!”
“好嘞,代叔!”
李樂緹應得脆生生的,馬上跑到放選單的桌子邊,拿起小本子和圓珠筆,“哪桌還冇點?我去!”
冉童冇多說,直接撩開油膩膩的塑料門簾,鑽進後廚去了。
閆麗霞正給一桌算賬,看見她倆,笑了笑:“來了啊。好好乾,月底舅媽給你們發工錢。”
她又轉頭對時沅喜說:“沅喜,你去把那邊空桌擦乾淨,有客人等著了。”
時沅喜拿起抹布和水盆。
李樂緹已經湊到一桌新來的客人旁邊,聲音甜甜的:“叔叔阿姨吃點什麼?咱們家羊肉串牛肉串都是招牌……”
冉童從後廚端出一大盆洗好的韭菜,放在代獻民手邊的小桌子上,又拿起菜刀和案板,開始切茄子。
她的手起刀落,茄子片厚薄差不多。
後廚還有個男的,是舅舅請的幫工,大家都叫他小張,二十出頭,不愛說話,主要負責搬啤酒箱、搬炭這些重活。
他正吭哧吭哧地把一箱空瓶子搬到門口去。
三個女孩各乾各的,攤子上顯得更有生氣了。
李樂緹點完單,把單子用鐵夾子夾在燒烤架旁邊的鐵絲上,湊到時沅喜旁邊,幫她擦桌子。
“熱死了今天,”
她小聲說,“我媽非讓我穿這個,難受死了。”
時沅喜用力擦著桌子上的油漬:“誰讓你臭美。”
“哎,你看那邊那桌,”
李樂緹用胳膊碰碰她,示意靠近馬路的那桌,“那個男的一直往我們這邊看。”
時沅喜抬頭看了一眼,是幾個年輕男的,光著膀子,喝得臉紅紅的。
她低下頭繼續擦:“彆瞎看,趕緊乾活。”
冉童切完茄子,又把土豆拿來削。
她坐在小凳上,動作快得很。
外婆還在剝蒜,兩人冇什麼交流,但配合得挺好。
“老闆!再來十串板筋,五串腰子!啤酒再加四瓶!”有客人喊。
“好!馬上!”
代獻民應著,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李樂緹趕緊跑去冰櫃拿啤酒。
瓶子濕漉漉的,她抱了四瓶,有點晃盪。
小張正好搬完空箱回來,順手接過去兩瓶:“我來吧。”
“謝謝張哥!”李樂緹笑笑。
冉童削完土豆,又去洗生菜。
水龍頭在後院,她端著盆進去。院裡也堆著雜物和空箱子。
閆麗霞收了一桌的錢,走到時沅喜旁邊,低聲說:“看著點樂緹,彆讓她光顧著跟小張說話。乾活要緊。”
時沅喜“嗯”了一聲。
十點多,代思陽玩夠了回來,一頭鑽進裡間看電視去了。
攤子上人還是不少。
居民樓上的窗戶亮著燈的越來越少,樓下的熱鬨卻好像剛開始。
李樂緹點單上菜,跑來跑去,裙子邊蹭上了油點也不在乎。
冉童手腳麻利,切菜洗菜,還把地上的菜葉垃圾掃到一邊。
時沅喜像是長在攤子上,哪裡需要就去哪裡,收錢、上串、擦桌子、倒垃圾。
有一桌客人喝多了,聲音越來越大,還摔了個酒瓶子。
代獻民停下手裡的活,往那邊看了幾眼。小張放下手裡的東西,站直了身子。
冉童拉了一下時沅喜和李樂緹,使了個眼色,讓她們離那桌遠點。
還好,那桌人吵了一會兒,又被同伴勸住了。
快到淩晨一點,人漸漸少了些。
李樂緹靠在冰櫃上捶腿:“我的腳啊……站麻了。”
冉童把最後一點垃圾倒進大垃圾桶,洗了手走過來,額頭上也是汗。
時沅喜把一堆臟盤子收進大紅塑料盆,看著那油乎乎的水,歎了口氣。
代獻民烤完最後幾串,擦了把汗,對閆麗霞說:“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準備收了吧。”
閆麗霞正在數錢:“嗯,等這幾桌走了。”
小張開始把空酒瓶整齊地碼到箱子裡。
外婆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
她看著三個女孩,輕聲說:“累壞了吧?等下喝點水。”
李樂緹擺擺手:“外婆冇事,我們年輕!”
冉童去倒了三杯涼開水,遞給時沅喜和李樂緹。
三個人站在店門口昏暗的燈光下,捧著水杯喝水。
夜風吹過來,稍微涼快了點。馬路對麵的店鋪也關了幾家。
“今天賣了可真不少。”
李樂緹看著還有兩三桌客人。
“嗯,”
時沅喜看著手裡的杯子,“暑假都這樣。”
冉童冇說話,隻是慢慢喝著水。
居民樓的燈基本都熄了。
隻有“老代燒烤”的招牌還亮著,照著滿地狼藉。炭火快熄了,隻有一點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