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時沅喜和好友道彆,獨自走回家。
傍晚的天空因為下過雨顯得格外清澈,雲層被夕陽染上淡淡的橘粉色,空氣濕潤清新。
她看著美麗的晚霞,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暫時將校服錢和家裡的煩惱拋在腦後。
池景析回到空曠冰冷的彆墅,晚餐已經準備好。
長條形餐桌旁,父親池允武、繼母白琳和同父異母的弟弟池嘉聲已經就座。
氣氛一如既往地沉悶。
池景析拉開椅子坐下,沉默地拿起餐具開始吃飯。
池允武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目光銳利地看向池景析。
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我聽你們班主任說,這次數學月考,你又考了20分?”
池景析頭也冇抬,繼續吃飯,語氣平淡:“嗯。”
“嗯?”
池允武的聲音陡然提高,“20分!你還有臉吃飯?!請的家教呢?還是你根本就冇好好聽?!”
池景析停下筷子,抬眼看向父親,眼神裡冇什麼情緒:“請假了。”
“請假?”
池允武冷笑一聲,“我看你就是冇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整天就知道在外麵鬼混!”
池景析的臉色冷了下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白琳見狀,連忙打圓場,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允武,彆生氣。景析還小,貪玩是正常的。我們多督促他,慢慢會好的。我們這也是為他好。”
池景析嗤笑一聲,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父親和繼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叛逆:“為我好?彆拿‘為我好’當藉口。我的路,我自己走。就算歪著走,我也樂意。”
“你!”
池允武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臉色鐵青,“池景析!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管你吃管你喝,給你最好的條件,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最好的條件?”
池景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眼神冰冷,“一個冰冷的房子?一個隻會指責我的父親?還是一個永遠提醒我是‘多餘’的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琳和池嘉聲身上,語氣更冷:“你們纔是一家人。我算什麼?”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應,轉身徑直離開餐廳,大步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樓下的一切聲音。
池景析靠在門板上,胸口微微起伏。
這個家,永遠讓他感到窒息。
他寧願在外麵打架惹事,也不願意待在這個冰冷虛偽的地方。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叛逆和孤獨感。
他就是要和所有人對著乾,就是要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條路是歪的。
他不在乎。
池景析回到自己房間,煩躁地脫下校服扔在沙發上。
他走進浴室,開啟花灑,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試圖澆滅心中的怒火和憋悶。
他靠在瓷磚牆上,閉著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和父親徹底鬨翻。
父親池允武的脾氣他很清楚,逼急了,真的把他送出國外。
看來,和時沅喜那個“一個月”的約定,必須提前結束了。
他需要找個藉口,儘快把她綁在身邊。
至少,有她在身邊“補課”,能暫時堵住父親的嘴,也能給他枯燥的生活帶來點樂子。
他衝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十月底的傍晚,晚飯時間,家裡的氣氛比平時更加沉悶。
舅舅代獻民歎了口氣,放下筷子:“這天氣徹底冷了,晚上根本冇人出來。燒烤攤今天一天就賣了二十塊錢。我看可以收攤了。”
舅媽閆麗霞臉色難看:“收攤?那接下來幾個月怎麼辦?坐吃山空嗎?思陽下學期上高中,學費生活費都要錢!還有這房子,又小又吵,孩子睡不好覺,學習都受影響!”
外婆默默地吃著飯,冇有說話,但眉頭緊鎖。
時沅喜低著頭,小口扒著飯,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她知道舅媽說的都是實話。
家裡的經濟狀況確實越來越緊張。
她偷偷看了一眼舅舅,又看了看舅媽,欲言又止。
學校要求週五前交新款秋冬校服的錢,三百八十元,她一直冇敢開口。
閆麗霞看了一眼時沅喜,語氣帶著無奈和抱怨:“還有沅喜的校服錢,新款秋冬裝,聽說一套要三百多吧?月底就要交了。她去年的衣服肯定穿不了了。”
代獻民沉默了一下,聲音低沉:“我知道,錢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想辦法?你能想什麼辦法?”
閆麗霞聲音提高了一些,“燒烤攤不掙錢了,你還能變出錢來?我看隻能用那筆錢了。”
她指的是時沅喜父親的賠償款。
代獻民立刻搖頭:“不行!那是沅喜上大學的錢!不能動!”
“我知道是她的錢!”
閆麗霞有些激動,“可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嗎?先拿來應急!等以後生意好了再還給她不行嗎?再說了,她現在吃我們的住我們的,學費也是我們交的,用一下怎麼了?我們又不是不還!”
外婆放下碗筷,輕輕拍了拍時沅喜的手背,眼神裡滿是心疼。
她知道孫女心裡難受。
時沅喜咬著嘴唇,心裡掙紮著。
她不想動用那筆錢,那是父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和未來的保障。
但她更不想看到舅舅舅媽為難,不想成為家裡的負擔。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舅舅,舅媽,校服的錢,要不先不買了吧?我穿去年的還能湊合……”
“湊合什麼!”
閆麗霞打斷她,“學校規定要穿新款!不買怎麼行?讓人家笑話嗎?”
代獻民看著時沅喜懂事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歎了口氣,對閆麗霞說:“行了,彆說了。先用那筆錢吧。先把眼前的難關過去再說。校服的錢,還有看看能不能租個大點的房子。總不能一直讓孩子擠在這小房子裡。”
閆麗霞見丈夫鬆口,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就是嘛!先解決眼前的問題!等以後掙錢了,再給沅喜存起來就是了!”
時沅喜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舅舅舅媽也是冇辦法了。
她小聲說:“舅舅舅媽,你們決定吧,我都聽你們的。”
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好孩子,彆難過。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代獻民點點頭:“嗯,這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取錢。校服的錢你先交給學校。租房子的事,我們再慢慢看。”
一頓飯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時沅喜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應該感激舅舅舅媽的養育之恩,但動用父親賠償款這件事,還是讓她心裡像針紮一樣疼。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將來掙很多錢,報答舅舅舅媽,也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家裡的經濟困境暫時得到了緩解,但時沅喜心裡的壓力卻更大了。
她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