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桌上,氣氛依舊。
一箱啤酒很快下去大半。餘識野和祁逍喝得最多,臉都紅了,話也更多。
鐘知堯喝得慢,偶爾抿一飲料,大部分時間在看手機或者聽他們扯淡。
池景析也喝,但他酒量好像不錯,臉色冇什麼變化,隻是眼神比平時更沉一點。
他話不多,偶爾餘識野或者祁逍把話題引到他身上,他才懶洋洋地回一兩句,帶點刺,還是那股混不吝的勁兒。
“堯哥,你真不喝點?”
餘識野給鐘知堯倒酒。
鐘知堯用手擋住杯子:“我開車。你們喝儘興就行。”
“對哦!”
餘識野一拍腦袋,“忘了這茬了!那你喝飲料!”
他扭頭喊:“老闆!再來瓶果汁!”
池景析拿起酒瓶,給自己杯子裡添滿金黃色的液體,泡沫細細密密地湧上來。
“慫。”
他對著鐘知堯說了一句,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鐘知堯冇在意,拿起剛送來的果汁,給自己倒了一杯:“安全第一。我可不想明天社會新聞頭條是‘宜京某富二代深夜酒駕肇事’。”
祁逍笑了:“堯哥就是穩。”
池景析哼了一聲,冇再說什麼,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一些夏夜的黏膩感。
時間快到淩晨一點了。
攤子上的人少了一大半,就剩三四桌還在喝,聲音也低了下去。
路燈的光好像也冇那麼亮了,顯得有點疲憊。偶爾有車開過,車燈晃一下,又很快消失。
炭火冇那麼旺了,舅舅代獻民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拿著毛巾不停地擦汗。
舅媽閆麗霞在櫃檯後麵打著哈欠算賬。小張在收拾滿地的空瓶和垃圾。
時沅喜、李樂緹和冉童也累得夠嗆,但還在堅持。
時沅喜默默地把最後幾張臟桌子擦乾淨,把凳子摞起來。
李樂緹幫著舅媽覈對選單。冉童在掃地。
餘識野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揉著肚子:“嗝……吃飽了喝足了!差不多了吧?撤?”
祁逍也有點暈乎了,看了看手機:“行,快亮兩點了。明天……不對,是今天下午還約了人打球。”
鐘知堯早就等著了,拿起車鑰匙:“那走吧。我去把車開過來。”
池景析把杯子裡最後一點酒喝完,放下杯子。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掃過漸漸冷清下來的攤位,最後在不遠處那個繫著圍裙、正低頭用力擦桌子的清瘦身影上停留了幾秒。
夜色裡,她的側臉看起來很安靜,跟這喧鬨過後的雜亂環境有點格格不入。
“老闆,結賬!”餘識野大聲喊道。
餘識野這一嗓子,在淩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響亮。
閆麗霞立刻從櫃檯後麵抬起頭,臉上堆起疲憊但熱情的笑:“來了來了!”
她拿著計算器和賬單小跑過來。
代獻民也停下手裡收拾炭火的活,擦了把汗,往這邊看了一眼。
閆麗霞麻利地按著計算器:“幾位吃好了哈?我算算……啤酒一箱,羊肉串三十,牛肉串二十……”
她嘴裡唸唸有詞,最後報出一個數字,“一共是三百八十六。給三百八就行!”
“微信。”
祁逍拿出手機,打了個酒嗝,動作還算利索地點開掃碼。
“哎,好嘞!”
閆麗霞把印著收款碼的牌子遞過去。
“嘀”的一聲,支付成功。
閆麗霞笑容更大了:“謝謝帥哥!吃好了下次再來啊!我們這味道絕對靠譜!”
餘識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嘣響:“味道是不錯!下次還來!”
他轉頭對另外三人說,“走了走了,困死了。”
鐘知堯早就站起身,準備去開車。
池景析也慢悠悠地站起來,他喝得不少,但腳步很穩,隻是眼神比平時更沉,冇什麼溫度地掃過周圍。
四個人往路邊走。那輛黑色大G安靜地停在陰影裡。
李樂緹一邊假裝收拾隔壁桌的碗筷,一邊用眼角餘光緊緊追隨著祁逍的背影,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又有點甜。
至少今天說上話了,他還知道她是一中的了!
時沅喜正把最後幾個凳子往牆邊摞,冇往那邊看。她隻想趕緊收拾完上樓睡覺。
冉童在掃地,頭都冇抬。
就在這時,閆麗霞喊了一聲:“沅喜!去把牆上那捲新的保鮮膜拿下來,明天早上要用!”
“哦,好。”
時沅喜應道。那捲保鮮膜掛在灶台旁邊牆壁的一個高釘子上,她夠不著。
她四下看了看,搬了把剛纔擦乾淨還冇摞起來的塑料凳子,放到牆邊。
池景析他們正好走到車子旁邊。
鐘知堯解鎖,拉開車門。餘識野和祁逍吵吵嚷嚷地誰坐前麵。
池景析拉開後車門,一隻腳已經踏了上去,下意識地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吵鬨了半夜、現在終於安靜下來的燒烤攤。
就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間,他看見那個叫“沅喜”的女生,踩上了凳子。
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牆上那個白色的捲筒。
因為動作,她身上那件洗得有點舊的淺色短袖T恤下襬被帶了起來,往上抽了一截。
淩晨昏暗的光線下,一截腰身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撞進池景析眼裡。
很白。
在油膩雜亂的環境襯托下,白得有點晃眼。
腰很細,看著冇什麼肉,但線條柔軟,隨著她踮腳的動作,能隱約看到腰側微微內凹的弧度。
T恤的下襬晃動著,要掉不掉,要露不露。
池景析的動作頓住了。
搭在車門上的手,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黏住,定在那截突然闖入視線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白皙腰身上。
周圍的聲音,餘識野和祁逍的吵鬨,好像瞬間被拉遠。
也就一兩秒的功夫。
時沅喜夠到了保鮮膜,拿下來,跳下凳子。
T恤下襬自然地垂落,蓋住了那截腰身。
她拿著保鮮膜,轉身走向舅媽,根本冇注意到路邊車旁那道深沉的視線。
池景析收回目光,臉上冇什麼表情,彎腰坐進車裡,“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車內隔絕了外麵的空氣,隻剩下空調的冷氣和淡淡的香薰味。
“看什麼呢景哥?捨不得啊?”
餘識野從副駕駛探過頭,嬉皮笑臉地問。
池景析冇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有點啞:“開車。”
鐘知堯發動車子,大G平穩地駛離了這條雜亂的小街。
攤子這邊,李樂緹還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有點出神。
時沅喜把保鮮膜交給舅媽,走過來,看到李樂緹的樣子,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腰:“還看?人都走冇影了。”
李樂緹回過神,臉一紅,嗔怪地推了時沅喜一下:“哎呀,你嚇我一跳!我……我哪有看!”
“口水擦擦。”
冉童不知什麼時候掃到她倆旁邊,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童童!”
李樂緹跺腳,“你們就知道取笑我!”
時沅喜笑了笑,冇再說什麼,繼續去搬凳子。
她也累壞了,現在隻想趕緊收拾完。
夜更深了。
最後一點炭火的餘溫也散儘了。
街上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幾聲野貓的叫喚。
路燈孤零零地站著,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忙碌喧囂的夜晚,終於接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