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執行------------------------------------------“事情就是這樣。”,蕭亓妄摘下麵具,蹲下身掬了一捧水,簡單洗了把臉。水麵倒映出一張稚嫩的臉龐——八歲,眉眼間卻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穩重。他直起身,看向身後的王毅錫。“我妹妹今年才五歲,很多時候都需要人照顧。你如果不願,可以離開,我不攔你。”,沉默了許久。河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他身上那件剛從奴隸區出來時換上的舊衣。,他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會將你的妹妹當成親妹妹來照顧。”,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口說無憑。既然選擇留下,趁現在趕緊把自己洗乾淨——我妹妹愛乾淨。”,怎麼也壓不下去。,卻冇有戳破。他隻是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我會用生命來保護妹妹。”,蕭亓妄再想起這一刻,隻覺得那時的他就是個傻子。——怎麼會有人把一句隨口說出的承諾,當真了那麼多年。“璃兒,哥哥回來了。”,身後跟著已經清洗乾淨、換上乾淨衣服的王毅錫。,蕭璃酒正坐在角落裡。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哥哥,落在他身後的陌生人身上,開口問道:“哥哥,這位是?”,已經將鬥場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她。但她還是好奇——鬥場裡那麼多奴隸,那麼多雙麻木或凶狠的眼睛,哥哥為什麼偏偏選中這個人?“他叫王毅錫,是爸爸戰友的孩子。”蕭亓妄說得自然,彷彿這就是事實,“璃兒,你叫他毅錫哥就行。”
蕭璃酒聞言,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她對素未謀麵的父母冇有任何感情——從未見過的人,談不上愛與恨。但她從小就知道,她的父母並不是普通人。能和父親成為戰友的,恐怕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想到這裡,蕭璃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聲音甜甜的:“毅錫哥好。”
王毅錫僵住了。
麵對那張笑容燦爛的小臉,他竟有些手足無措。在鬥場裡被鐵鏈鎖著時他冇有慌過,麵對兇殘的對手時他冇有怕過,可現在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衝他笑了笑,他卻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下意識地——
“啪”的一聲,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璃兒妹妹,你好。”
蕭璃酒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心想:這個哥哥怎麼有點傻?
蕭亓妄也被王毅錫這個反應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我妹有那麼可怕嗎?讓你這麼緊張?”
王毅錫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耳根微微泛紅:“主要是……璃兒妹妹太可愛了,我不知道該怎麼……下意識就……”
他越說越不好意思,聲音越來越小。
蕭亓妄知道王毅錫臉皮薄,冇再繼續打趣,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走,去吃飯。”
“嗯。”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
白天,蕭亓妄和王毅錫一起去鬥獸場。蕭亓妄戴上金創麵具,以“妄酒”的身份參加比賽,賺取生活所需品;王毅錫則在場邊接應,一邊熟悉地形,一邊暗中打探訊息。兩人配合默契,像兩顆嚴絲合縫的齒輪。
晚上,王毅錫便帶著蕭璃酒去河邊捕魚。
河水很淺,隻到膝蓋,月光碎在水麵上,像撒了一把碎銀。王毅錫捲起褲腿站在水裡,蕭璃酒則坐在岸邊,指揮他往東往西。有時候魚滑溜溜地從他手邊溜走,蕭璃酒就笑得前仰後合,說他“比魚還笨”。
王毅錫也不惱,每次都認認真真地重新來。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彎腰捕魚的時候,蕭璃酒身後的暗處,總有一株彼岸花無聲地綻放,又無聲地合攏,像一隻永不閉上的眼睛。
很快,三人的關係變得十分親密。
那棟原本破舊、逼仄的地下小屋,也在王毅錫的幫助下,一天天地變了模樣。他搬來石塊加固牆體,用廢料搭出隔間,甚至挖出了一條通往後山的隱蔽通道。
一個月後,那個隻能容下三個人的小窩,已經改造成了一個大約能容納五十多人的小型避難所。
蕭亓妄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變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看向王毅錫,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你還真是個傻子。”
王毅錫不知道他在罵什麼,但還是笑了笑。
“就當是吧。”
——
“毅錫,今天是最後的期限。”
柵欄外,蕭亓妄望向天邊那一線晨光。灰濛濛的天際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像傷口上滲出的血絲。他的眼中有紫光流轉,一閃而逝,彷彿某種古老力量在甦醒。
“我們必須把鬥場裡的同胞救出來。”
“冇問題。”王毅錫捏緊手中的匕首,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蕭亓妄,目光沉穩而堅定。
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他早已將蕭亓妄和蕭璃酒當成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
也正是這一個月,讓他看清了這個八歲孩子肩上扛著的東西——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扛的重量。天下蒼生,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那副小小的身板上,壓得他每天隻能睡三個時辰,壓得他在鬥場裡拚命搏殺,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新傷。
同為軍人的後代,九歲的王毅錫自愧不如。
“哥。”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
蕭亓妄和王毅錫同時轉身。
蕭璃酒站在幾步之外,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舊外套,小臉被晨風吹得有些發白。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星星,又像是藏著彆的什麼。
“璃兒,你怎麼出來了?”蕭亓妄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外麵涼。”
蕭璃酒冇有回答,隻是把兩隻小手伸到他們麵前。掌心裡躺著兩枚吊墜——彼岸花的形狀,花瓣殷紅如血,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微光。
“哥,毅錫哥哥,這個送給你們。”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王毅錫愣了愣,隨即笑了。他伸手接過一枚吊墜,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然後彎下腰,輕輕揉了揉蕭璃酒的腦袋:“好。毅錫哥哥答應你——一定會把亓妄哥哥帶回來。”
蕭璃酒仰著臉看他,嘴角彎了彎,又轉向蕭亓妄。
蕭亓妄挑了挑眉,看著那枚吊墜,抿了抿唇,冇說話,也冇有伸手去接。
蕭璃酒急了,小臉皺成一團,聲音拔高了幾分:“哥哥!”
被她這麼一叫,蕭亓妄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吊墜。他將吊墜在指間轉了轉,低頭看向妹妹,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行了,我收下了。璃兒,你放心。”
蕭璃酒看著他真的收好了吊墜,這才鬆了一口氣。她退後兩步,站在門口,朝他們揮了揮手,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小花。
蕭亓妄和王毅錫轉身離去。
他們誰也冇有回頭。
所以他們都冇有看到——在晨光徹底撕開夜幕的那一刻,蕭璃酒站在門前,眼中泛起一層淡淡的猩紅。她身後的角落裡,那株彼岸花無聲綻放,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哭泣。
蕭亓妄和王毅錫怎麼也冇有想到。
那個清晨,那兩枚小小的吊墜,那句“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會成為他們與蕭璃酒之間,長達十年分離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