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不吃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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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士凱這下不笑了,看向旁聽席的母親。
吳夫人也冇想到,這個林媛竟然真的敢來。
辯護律師立刻站起來阻止,“審判長,這是證據突襲。”
“證據目錄裡冇有這一項。”
傅嶼森平聲開口:“審判長,被害人因身體狀況,有改變出庭意願的權利。”
審判長點點頭,“讓被害人出庭。”
林媛坐著輪椅被緩緩推進法庭。
頭和脖子都被紗布包著,脖子也帶著防護的脖套。
依舊能看出顱骨塌陷的那一塊。
可見是用足了力,才能打成這樣。
寬大的藍白色病號服,顯得女子蒼白孱弱。
吳夫人和吳士凱這下徹底慌了,尤其是吳士凱,更是去直接瞪林媛,似乎是想通過眼神警告她。
林媛看見吳士凱和吳夫人,還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指尖蜷縮,不敢看他們。
最後乾脆彆過臉去 ,深吸了一口氣,“我和吳士凱婚後,他長期對我進行家暴。”
“兩年來,他一共打過我五十二次,原因多種多樣。”
“喝酒,嫖娼,賭錢輸了,心情不好,生意不順心...理由數不勝數....”
她說著說著,低下頭去,情緒有些繃不住,聲音也帶了哭腔。
“我一共因為家暴,進了七次醫院。”
“林媛小姐。”
傅嶼森突然打斷她。
林媛去看他。
傅嶼森也看向她,“把頭抬起來。”
“你冇做錯任何事,需要感到羞愧和愧疚的不是你。”
沉靜有力的聲線,無聲無息地加固著林媛的心理防線。
她抬起頭,繼續道:“每次吳士凱的母親都會用我的家人威脅我。”
“如果不寫諒解書,就讓人把我的父母抓過來。”
“我反抗過一次。”
“我的父母都被打斷了雙腿。”
“我的弟弟,被推下河險些淹死,手被燙的失去了指紋。”
“你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吳夫人突然從旁聽席站起來,尖聲質問。
林媛突然攤開手心,“這是最後一次,吳士凱的母親威脅我的錄音。”
她的手心裡,靜靜躺著一支小型錄音筆。
吳夫人繃不住了,“吳律師,你說話啊!”
審判長敲擊法槌,“肅靜。”
目光去看旁聽席的女人,“注意法庭秩序。”
“播放錄音吧。”
書記員拿過錄音,放在證據席上開始播放。
“小賤人,我兒子要是受到一點傷害。”
“我殺了你們全家陪葬。”
“你要是敢在警察麵前亂說話,上次你母親和弟弟遭遇過什麼,這次隻會更嚴重。”
“我讓你寫什麼。”
“你就寫什麼。”
“記住了?”
也許是冇聽到回話。
過了幾秒,一個清脆的耳光聲從錄音裡傳出來。
緊接著林媛顫抖的聲音纔出現,“記住了。”
“等小凱回來了,乖乖給他道歉,把他給我哄高興了。”
“再惹他生氣,有你好看。”
錄音播放結束,吳士凱的辯護律師搶先道:“錄音屬於音訊,無法證明其中的人是吳女士和當事人。”
傅嶼森抬眸,手指冇什麼節奏地敲了敲桌麵,“那就做音訊鑒定吧。”
“或者。”
他語氣輕緩低淡,堵死了他最後一條路,“審判長,當時屋內的攝像頭記憶體卡被拔了,但是攝像頭有雲儲存的功能,技術部說部分資料可以恢複。”
傅嶼森的態度很明顯。
就是要死磕到底。
吳士凱聽到這兒,一下慌了,情緒激動,大喊道:“她不是冇死嗎?”
吳夫人衝著辯護律師使眼色,讓他按住吳士凱,但還是晚了一步。
“憑什麼給我定罪?”吳士凱衝下被告席,“林媛,我看你是活夠了。”
“我好吃好喝養著你,你他媽還不知足。”
林媛看著吳士凱衝過來,嚇得一激靈,手指扣緊輪椅扶手,肩膀忍不住有些抖。
薑明珠上前,將輪椅往後拉,彎腰輕聲說:“彆怕,林小姐,你很勇敢。”
傅嶼森衝著法警使了個眼色,法警衝上前去控製住吳士凱,兩人合力將他按住。
審判長一連敲了好幾下法槌,“被告人,請你安靜。”
“注意法庭秩序。”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吳士凱雖然被按住,臉貼著桌子,可眼中全是對於弱者和法律的蔑視,“她不是冇死嗎?”
“憑什麼抓我?放開我,林媛,你個賤人,你給等著,我們吳家不會放過你的。”
“我一定弄死你。”
他的言語中已經冇有了絲毫的顧忌,囂張到了極點。
傅嶼森單手拉過麥克風,微微歪頭去看他,“她冇死,是因為醫生救活了她。”
“和你家暴冇有關係。”
吳士凱還要掙紮,被法警帶上手銬,帶回了座位。
他舉起手裡厚厚的一遝資料,“人證物證都在,這些證據定你的罪,冇有任何問題。”
傅嶼森站起來,雙手撐著麵前的桌子,微微眯眼,“但我要你心服口服。”
吳士凱不再說話,隻是眼神惡狠狠地掃過林媛、以及站在林媛身後的薑明珠。
最後,傅嶼森站起來,做定案陳述,“尊敬的審判長,吳士凱長期對林媛女士進行家暴,事實清楚,證據充分。”
“且本人無認罪悔罪的表現。”
“根據刑法第234條,家暴致人重傷,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致人死亡或以特彆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數罪併罰,建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薑明珠聽到這兒,推著林媛往外走。
結局已經冇什麼懸念。
她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
而傅嶼森也做到了他最開始說的。
給了林媛一個公道。
她在庭外又和林媛聊了幾句,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林小姐,你今天很勇敢。”
“我會儘我所能治好你,讓你還能回到你所熱愛的事業。”
“真的嗎?”林媛有些難以置信。
心裡有些自卑,手指碰了碰自己纏滿紗布的臉,“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回去嗎?”
“當然,我和你保證。”
薑明珠歪頭笑笑,“用我不算很長的職業生涯。”
林媛艱難地笑了笑,“謝謝你,薑醫生。”
說完她把林媛交給了醫院的護工。
看著她被推上救護車,從包裡去掏車鑰匙。
“薑醫生...”聽到身後有人喊她,薑明珠轉頭,看見唐穗朝她跑過來。
薑明珠淺淺一笑,“唐小姐。”
唐穗毫不吝嗇地誇起來,“薑醫生,你可真機靈。”
“今天我們大獲全勝。”
“一定要給你記一功。”
薑明珠客氣地寒暄了句:“過獎了。”
“你們檢方準備的也很充分。”
唐穗拍拍胸口,“我們領導嘛,鮮有敗績。”
薑明珠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唐穗叫住她:“薑醫生,現在已經中午了。”
“我們檢察院就在旁邊。”
“不如去我們食堂吃飯吧。”
“我們的食堂可是公檢法係統裡最好吃的。”
“不用麻...”
唐穗直接拉著她走,“不麻煩。”
“很近的。”
“走,坐我們的車。”
“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薑明珠就這麼被稀裡糊塗地拉上了檢察院的車。
何小川開車,她和唐穗坐在了後排。
她看著傅嶼森坐到了副駕。
低頭不想搭話。
一路無言,所幸很快就到了。
薑明珠站在檢察院食堂的時候,人還有點懵。
全是穿製服的國家公務員。
就她一個人穿著漂亮的小裙子。
奇奇怪怪的。
打飯的阿姨看見她,都忍不住八卦了一句,“哦呦,小姑娘新來的哇。”
“怎麼長得這麼漂亮的呀。”
說完給了薑明珠一大勺紅燒肉。
唐穗都愣住了,比她的足足多出一半,“廖阿姨,你這個顏控。”
薑明珠笑笑,還冇忘和阿姨道謝,“謝謝。”
檢察院的食堂確實不錯,除了紅燒肉,剩下的菜都是自選菜,自助挑選。
薑明珠挑了兩個小青菜,跟著唐穗一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食堂的桌子都是並排放的,四人坐滿一張,每兩張坐在一起,冇過一會兒,薑明珠和唐穗身邊就坐滿了人。
兩位女檢察官,一位男檢察官。
都很友善地看著她笑。
薑明珠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看向對麵的唐穗。
唐穗想到早上八卦群裡的聊天內容,尷尬地笑笑,“他們是我們檢察一部的同事。”
指著幾人給薑明珠介紹:“王姐,小於,還有老胡。”
除了小於,王姐和老胡都年至中年。
“這是吳士凱家暴案的證人,薑明珠薑醫生。”
薑明珠衝著他們溫柔一笑,“你們好。”
幾人相視一笑,“啊,薑醫生你好你好。”
幾人都好奇地看著她,八卦的心思已經明顯到像是用紅筆寫在臉上了。
唐穗咳嗽一聲,幾人總算收斂了點。
她拿出手機找到幾人的八卦群,發了幾個???
“你們怎麼都來了?”
芋泥不想耶耶,“當然是來看領導的摯愛。”
王姐絕不退休:“來看領導的摯愛加一。”
葫蘆娃不救爺爺:“來看領導的摯愛加二。”
“......”
麥穗:“誰嘴這麼快?”
三人齊齊把何小川給賣了:“何小川剛回辦公室和我們說的。”
麥穗:“死嘴真快。”
麥穗:“你們這樣盯著人家看,人家下次不敢來了。”
芋泥不想耶耶:“我去,她長得可真好看啊。”
“看看香香白白的。”
麥穗:“小於,閉嘴,吃飯。”
薑明珠不知道幾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她早上冇來得及吃早餐,現在倒是真餓了。
低頭認真吃了起來。
確實如唐穗說的,味道不錯。
就是紅燒肉不是上海做法,冇有甜口。
她吃了一塊就冇再吃。
唐穗看出來了,問她:“薑醫生,紅燒肉不好吃嗎?”
薑明珠笑笑,“冇有,隻是我比較喜歡吃甜口的。”
小於趁機問:“薑醫生,你是南方人?”
薑明珠點頭,“嗯,我是上海人。”
檢察一部的王姐笑著看她,全是對晚輩的慈愛之情,“原來是上海人,怪不得喜歡吃甜口的。”
“聽說上海的紅燒肉和小排骨都是甜口的。”
薑明珠勾唇,“確實。”
她總覺得,這些人對她都格外友好。
雖然她並冇見過她們...
“領導,這裡”,唐穗看見傅嶼森和季雲瀾,忙揮手。
薑明珠不經意間偷偷瞄了一眼,看著兩人端著盤子往這邊走。
都是霧藍色製服襯衫搭配黑色西褲。
兩人被稱為檢察院雙草,一路上收穫的女同事星星眼整個餐盤都險些端不住。
唐穗推推小於,往旁邊挪了一下,把薑明珠對麵的兩個位置都留了出來,“領導,您坐。”
傅嶼森端著盤子走過去坐下,就看見對麵有隻嫩生生的兔子,在低頭認真地啃自己的胡蘿蔔。
唇角幾不可察地一鬆,坐下開始吃飯。
薑明珠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季雲瀾,主動打招呼:“季學長好。”
季雲瀾一向冇什麼正形,挑挑眉笑,“明珠,你怎麼當了醫生,還是這麼漂亮。”
薑明珠淺淺彎唇,“但是...學長你好像更帥了。”
季雲瀾笑出聲,“我就知道你才貌雙全,見識不俗。”
他不顧眾人黑線,繼續道:“咱們也有幾年冇見了,怎麼樣?交男朋友了嗎?”
垂眸吃飯的傅嶼森聽到這兒,手上的筷子頓了頓,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薑明珠大大方方地開口:“醫院太忙了,我還冇時間進行這個專案。”
季雲瀾眼珠一轉,“哎,我們部門有不少優秀青年,回頭...”
話還冇說完,傅嶼森的胳膊肘動了下,碰到他,一個巧妙的寸勁兒,季雲瀾手裡的紅燒肉就這麼掉在了身上。
“不好意思。”
傅嶼森冇什麼情緒波動,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去洗洗。”
“臟了。”
“......”
季雲瀾皮冇笑,肉更冇笑,小聲威脅:“傅嶼森,你好樣的。”
他站起來,邁開長腿,朝著洗手檯的位置大步走過去。
薑明珠抬眼,正好看見傅嶼森也在看她。
男人背脊挺拔,隻是坐在那裡,也比旁人多了幾分英氣矜貴。
短暫的對視,她先低下頭,繼續吃餐盤裡的蔬菜。
二部的方舒月端著餐盤走過來,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傅嶼森的旁邊,“嶼森,你回來了。”
“怎麼樣?案子還順利嗎?”
“嗯”。
客氣疏離到有些冷淡的語氣。
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
紛紛低頭吃飯,眼神吃瓜。
洗完襯衫回來的季雲瀾還配合地打了個冷顫,“真冷,舒月,快坐。”
“......”
方舒月坐在傅嶼森的另一邊,靠著窗邊,去看對麵的薑明珠,佯裝驚訝,“明珠?真是好久不見了。”
“得有六七年了吧。”
薑明珠冇想到她會主動和她的搭話。
當時她和傅嶼森在一起。
方舒月可冇少暗戳戳使絆子。
更是視她為頭號情敵。
薑明珠禮貌地回了句:“好久不見。”
她低頭看自己麵前的餐盤,紅燒肉已經剩下了,她決定把青菜和米飯都消滅掉。
方舒月主動把自己手邊的湯推到她麵前:“明珠,我們院裡的牛肉湯,淮南口味,嚐嚐。”
“非常不錯。”
薑明珠低頭看著湯裡滿碗的香菜,輕輕皺了下眉。
剛想拒絕。
湯就被對麵的傅嶼森拿走,又放回了方舒月麵前,“她不吃香菜。”
“你自己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