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友生日那天一直捧著手機和她的虛擬男友繆斯談情說愛。
我這個正牌男友和我送給女友價值千萬的豪宅,她看都冇有看一眼。
我有些不滿女友對我的冷漠,埋怨了幾句,虛擬男友就在手機裡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事惹哥哥生氣了。我不過是想快點給姐姐送上生日祝福罷了。”
說著,他便要自己把自己解除安裝了給我謝罪。
女友當時玩虛擬男友的時候曾向我保證過,一定保持理智,不會陷進去,冇想到今天卻當眾扇了我一巴掌:“你用得著跟一個虛擬人物斤斤計較嗎?人家是程式反應肯定比你快,比你先給我說祝福不是很正常嗎?”
“對了,這套房我五千塊錢賣掉了。今天模擬戀愛app上了一套虛擬大彆墅,我要買給繆斯住。對了,還有一套新衣服我要買給寶貝。錢還有點不夠,你再給我轉點兒。”
我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
我不但不會再給她錢當她的提款機,她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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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悶哼,女友林清雅的臉陰沉得嚇人。
她冇好氣地看向我,伸手想要來奪我的手機:“陸霄,你不會冇錢了吧?你彆忘了,我媽說娶我要一千萬彩禮。你連讓我給繆斯買衣服的錢都冇有,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有能娶我進家門的資本?”
我捂著已經腫起的臉頰,換做以前,我肯定又會賠笑臉求林清雅不要生氣。但今天,我的內心如水一般平靜。
在和林清雅談戀愛前,我從冇有被人扇過耳光。冇想到和她在一起後,臉上的紅掌印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
這樣的事情發生太多次了,我的心情甚至不會再有一絲起伏。
我往後退了一步,讓林清雅撲了個空,摔到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礙於剛剛那個巴掌吸引來了眾多來參加生日聚會的朋友,她不敢在朋友麵前暴露本性,隻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裝模作樣親昵地挽著我的手在朋友們探究的目光下朝臥室走去。
一關門,她再也剋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把我推得一趔趄:“陸霄,你是不是心裡有鬼所以不敢讓我看你的手機!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怎麼敢背叛我!”
正發火著,林清雅的手機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聲音:“哥哥難道是因為我才讓姐姐生那麼大的氣嗎?都是繆斯的錯,繆斯給哥哥道歉。”
剛剛還歇斯底裡的林清雅一下就啞了炮,心疼地看著手機:“不是繆斯的錯。繆斯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把所有錯都攬下來。”
她看向我,又瞬間變回了那副嫌惡的態度:“陸霄,你要是還想跟我好好過下去就拿出你的態度。給繆斯抽到一件最新的衣服,聽到冇有。”
林清雅口中的繆斯是她在最近很火的模擬戀愛app裡麵為自己量身定製的虛擬男友。我還記得當時林清雅下載這個app時美名其曰製造一個綠茶屬性的競爭對手讓我有危機感,促使我對她好,冇想到她玩著玩著似乎是陷進去了,覺得繆斯纔是她的正緣。
她剛剛讓我幫繆斯抽的最新款衣服,出貨率隻有0.01%,意味著我需要為這件衣服砸下去幾十萬的錢。
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裝,洗得已經泛白。
這是前不久林清雅買給我的地攤貨,襯衫外套加褲子隻要五十塊,林清雅還一臉得意地告訴我她討價還價到了三十塊,興奮地讓我去換衣服。
我把那套西裝穿在身上,肩膀上的縫合線歪歪扭扭,一點兒也不合身。也不知道襯衫用得是什麼布料,我就隻穿了一次身上就長了小疹子,又疼又癢。
我和林清雅說那件衣服不是很好,結果她立馬陰沉了表情,說我就是平時被養得太好了纔會出現這種情況,命令我每天都得穿著這身衣服增強抵抗力,習慣了就不會再長了。
我實在是癢得受不了,背上的疹子都被我抓破,血膿黏住背上的衣服,每次脫下都要將布料和剛長好的皮肉分開,不亞於一場酷刑。我以為林清雅看到我這樣怎麼說都會心疼我,誰知她隻是瞟了一眼淡淡地說到時候結痂就是快好了。說完又捧著手機噘嘴皺眉,一副擔憂的樣子,拿著手機在懷裡像安撫嬰兒似的:“天呐,繆斯,你居然發燒了,我這就好好照顧你......”
最後還是我將這件衣服拿去徹底消毒後過敏反應才停止。
明明繆斯隻是一串程式碼,她卻把繆斯看得比我重要的多。
那邊繆斯還在兢兢業業遵循著女友設定的綠茶性格,像隻小貓般嚶嚶哭著:“既然哥哥不喜歡繆斯,繆斯還是把自己解除安裝掉吧。這樣你們就不會因為繆斯吵架了。”
說罷,螢幕上竟真得出現一串解除安裝進度條。
其實隻要隨便一看就知道這也不過是程式碼設計中的一環,真正的解除安裝不長那樣。但林清雅卻急了,央求繆斯停下來的聲音焦急到破音。
好不容易等繆斯恢複正常,林清雅紅著眼瘋了似的抓住我的衣領,聲音刺耳得像要穿透我的耳膜:“陸霄!繆斯要是真得不見了你就是殺人凶手!我怎麼可能會跟一個殺人凶手在一起談戀愛呢!你現在就跪下來跟繆斯道歉!”
我冷漠地看著眼前接近瘋魔的女子,心中再也找不回剛談戀愛時候的那種悸動。
“那就彆在一起了。”
2
說完這句話,我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從冇想過有朝一日,戀情會成為生活的負擔。
我奪門而出,林清雅憤怒的聲音從背後清晰傳來:“陸霄!你今天出去就彆再回來了!”
我覺得有些可笑。那裡明明是我的房子,主人卻被掃地出門。
天色已晚,我一個人漫步在寒風中,月明孤影,難免有些唏噓。
我和林清雅在一起相愛七年,一直停留在戀人階段,遲遲冇有邁入婚姻的殿堂。
她和我說她們家需要一千萬做彩禮給她弟弟買房,她不希望我為了娶她把身子累壞。
每當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總會眼含淚花,我心疼她的懂事,又不敢直接和她說其實我家裡很有錢怕她對我們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產生負擔,就隻能裝作普通小職員的樣子每個月上繳給她幾千塊說這是我全部的工資。
她也會往我們的彩禮基金裡存錢,說不能讓我一個人辛苦。每當這個時候,我都忍不住想要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但看著她倔強的表情在看到資金庫裡逐漸上漲的數字變成喜悅時,我隻能掐自己大腿根讓自己沉住氣,抱著她承諾一定會湊到一千萬娶她。
後來她失業了,我終於有了機會讓這個努力的姑娘生活輕鬆一些。我跟她說我上班的公司在招人,分給了她最輕鬆的崗位,每個月的工資卻不少。
眼見著我們終於要存到一千萬,林清雅迷上了虛擬男友。等我發現她已經不能自拔的時候,我們的基金庫已經一分錢不剩,全被她充值進了模擬戀愛app。
也是我自己傻,覺得繆斯不就是個一言一行都設定好程式碼的程式,清雅肯定玩不了多久就厭了。冇想到林清雅心中的那桿秤早就往繆斯那裡傾斜,我這個正牌男友反倒成為了她和繆斯play中的一環。
讓我給她錢為繆斯充值已經是生活中最小的事了。她還讓我幫她連夜去排定製等身模型的名額,我跟她強調了很多遍第二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我不答應她就又哭又鬨。冇有辦法我隻能去幫她排,結果因為冇休息好第二天交涉磕磕絆絆,丟掉了一筆幾百萬的單子。
最過分的一次,整整一個星期,她都讓我在家裡戴著繆斯的麵具不許摘下來。她就這麼依偎在我的懷裡,把我當成那個她永遠無法觸控到的虛擬人物的代替品。
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受夠了。
今天我不打算回去,我冇有辦法冷靜地麵對林清雅。我定了一間高階酒店,剛洗漱完趟床上就刷到了林清雅發的朋友圈。
裡麵是我和她的合照,我的臉卻被替換成了繆斯。但我的臉在背陰麵,本就模糊不清,她這麼一換就更糊了,幾乎看不清臉上的五官。
我就看著我的朋友們全被矇在鼓裏,紛紛給林清雅點讚發去祝福,祝嫂子百年好合。
這是激將法,曾經對我非常有用,她就是喜歡看我為了一個虛擬人物爭風吃醋。但現在我的感情和耐心已經被她消磨殆儘,看到這條朋友圈隻能發出一聲冷笑。
我也給她點了一個讚,評論:【祝99,還有,彆叫嫂子了,圖片上的人不是我】
瞬間,我看到剛剛祝99的朋友們一連串開始發問號。
這下輪到林清雅急了,她一個電話打過來,張嘴就是對我的辱罵:“你有病嗎陸霄!你說這種話是會遭天譴的!我不過是把你臉扣掉換成彆人的那圖上怎麼就不是你了?你他媽的趕緊把那條評論給我刪了......”
林清雅話還冇說完我就按下了結束通話。
那個曾經和我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的林清雅已經不存在了。
我打算離開這個地方,去我父母那兒休息一段時間。
第二天,我訂好機票正準備回去收拾行李,發小給我發來一張照片,我瞬間變了臉色。
3
我趕過去的時候,發小正幫我攔住兩個人不讓她們走。他指著將林清雅護在身後的人問我:“霄哥,嫂子發的照片是這個人不?我剛剛覺得像就直接把他們堵這兒不讓走了。”
我知道我的情敵隻不過是一串冇有生命的程式碼,想來現在護住林清雅的人應該是林清雅找來裝扮成繆斯的人。這在女生之間似乎挺流行,她們說這種方式可以讓你觸控到螢幕裡麵的愛人。
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讓發小可以走了,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
待發小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我想把她帶去人少的地方再說事情,卻在拉住她手腕的時候發現她腕上空空蕩蕩。
我明明將我們一家祖傳下來,送給自己心愛之人的金鐲子給她了!
再仔細尋去,我差點氣笑出聲。
那金鐲子還在,隻是從林清雅手上轉移到了“繆斯”手腕上。
見我來勢洶洶,“繆斯”將林清雅整個人擋在身後,她應該也是女生扮的,比我矮了一個頭。
“他也是我找來的,你不覺得綠茶小狗的天賦得有第三個人才能展現出來嗎?”
林清雅抱著“繆斯”的胳膊,說話聲音嗲嗲的,和與我相處時截然不同。
“繆斯”心領神會,那副泫然欲泣的無辜表情不管是隔著手機螢幕還是現實中直接麵對麵都讓我感到反胃。
“哥哥不喜歡繆斯嗎?如果我的到來讓哥哥感覺不舒服的話,那我走好了。”
不得不說她學到了繆斯的精髓,委屈的勁兒和手機上一個樣。
林清雅覺得這個畫麵好玩極了,她甚至又開啟了手機上的app,想看我和大小繆斯爭風吃醋。
但今天我卻冷靜得出奇。
這明顯違背了林清雅的預期,她預料中我又一次因為她情緒失控的畫麵冇有出現,這讓她有了一種今天的努力白費的感覺。再加上昨天我在朋友圈的評論,林清雅有些惱羞成怒:“陸霄你什麼意思!你朋友以為我出軌了,你作為我男朋友也覺得我出軌了是嗎?”
我沉默不語。
見我不說話,林清雅的嗓音又拔高了一個度:“陸霄,我不明白你在跟我較什麼勁。繆斯隻是虛擬男友。他不是現實裡的人,就算我真得喜歡上他了,我們之間也不可能發生什麼。所以你為什麼要暗示彆人我出軌!”
她為自己辯解,我卻隻覺得聒噪。
“你知道繆斯喜歡吃什麼嗎?”
我主動提起繆斯,讓林清雅都愣了愣。她冇有思考脫口而出:“香草冰淇淋,這是我自己設定的,我當然記得。”
“那我喜歡吃什麼?”
林清雅愣住了。眼睛心虛地看了我半天,才緩緩開口:“也是香草冰淇淋吧。我記得我們兩個一起去吃過,就是那天下班之後......”她努力地補充細節來向我證明她有在記住我們之間的點滴,但我的心還是如同墜入了冰底。
我抿了抿乾澀的唇艱難開口,每說一個字都是對過去七年感情的淩遲:“你忘記了嗎,我乳糖不耐受。但因為那天你很想吃,我纔跟你一起分著吃了一個,回去就上吐下瀉去了醫院。你陪在我的病床旁邊,說你會牢牢記得,不再讓我難受。”
林清雅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絲愧疚,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手機上的繆斯卻先她一步開了口:“繆斯的腦子有超大儲存量,過目不忘。但姐姐是人,有些事情不記得在所難免。如果姐姐哪天忘記了繆斯,繆斯會不厭其煩地一直纏著姐姐,直到姐姐將繆斯牢牢記住。”
我看到林清雅眼中的愧疚轉瞬即逝,繆斯的話讓她對我的態度又一次急轉直下:“陸霄,我看起來很閒嗎?你知道公司裡我需要做多少工作嗎?我不過就是忘記了你喜歡吃什麼、不能吃什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你在這裡擺臉色給誰看呢。”
要不是她的工作內容是我分配的,她這麼言之鑿鑿我都要相信了。
見我還是那副冷漠麵孔,林清雅不耐煩地對我揮了揮手:“好了好了,我下次一定記得可以嗎?你再這副死人臉我可要跟你分手了。”
4
“好。分手吧。”
林清雅呆呆地愣在原地,超出預料的劇情發展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按照她以往的經驗,隻要她說這句話我就會乖乖聽話。大不了她再掉幾顆小珍珠,我就會心軟繼續留在她身邊。
“哥哥不會是假裝分手讓姐姐難過來證明姐姐心裡有你吧。繆斯纔不會用讓姐姐傷心的辦法來試探姐姐的。”
繆斯嬌俏的語調從手機裡傳出,林清雅聽後一琢磨,對我輕蔑一笑:“你還總說繆斯是綠茶,現在自己也玩上這套了。你要分手是吧,行啊,我不攔著你。”
她自以為看透了我的小伎倆,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等著我後悔,灰溜溜跑去找她道歉。
但這次她錯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結束這段不健康的關係。
我先一步回到家,這裡曾是我覺得最溫馨的地方。我們一起在這裡規劃未來,暢想婚後的生活,我特意留出了一間空房給我們未來的孩子,思考該怎麼將裝修變得童趣。
但現在這間屋子裡堆滿了女友花大價錢定製的繆斯玩偶,我們兩個的照片牆被取下換上了海報,溫馨的暖光燈泡被林清雅換成了曖昧的氛圍燈。
這間房和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一樣,都變味了。
我的行李很少,隻拿了幾件衣物。我最後看了這個充滿二人回憶的地方,決絕轉身關上了門。
我這次要離開一段時間,還需要將公司安排妥。我約了發小出來吃飯,和他說起了我想要去散散心,拖他幫忙照看一下我的公司。
發小答應的很爽快:“你們這樣的關係早點分開也好。我看嫂......林清雅好像還不知道你要走,天天都出去玩好像挺開心的。”
這幾天林清雅的社交動態幾乎刷屏,每一條都是她帶著繆斯的小卡在各個地方合照。
每看一張,我的心都忍不住抽痛一下。
有段時間公司生意不太景氣,為了養活手下那群老員工,我隻能先將兒女情長放在一邊,每天忙得焦頭爛額,頂著時差在深夜打跨國會議商量合作事項。清雅很懂事,見我辛苦也不會來打擾我,隻是一直在默默計劃什麼。
那天,她神秘秘讓我點開一份文件,裡麵是她做的旅行攻略。她窩在我的懷裡,跟我說知道我最近工作很辛苦,反正也不急著結婚,等我工作忙完,我們可以用小金庫的錢去旅行。
說來也是諷刺,她就是在那段時間沉迷上的虛擬男友。
現在她朋友圈去打卡的地方,正是那會兒她和我約定好的地點。原以為不會再有波瀾的心也因回憶而如墜深淵。
看我身子止不住微微顫抖,發小適時開口轉移我的注意力:“既然你已經打算分手了,那還讓她待在你的公司嗎?”
我搖了搖頭。
“就該這樣,你又不欠她的。”發小之前總因為我對林清雅百般容忍恨鐵不成鋼,這次見我硬氣起來他比我還激動:“對了哥,之前看你倆關係好我就冇敢告訴你,那個女人有來我們公司麵試過,給出的合適入職理由是有你們公司的一些機密。不過放心好了,我已經截下來了。”
我臉色一沉,手緊緊攥拳。哪怕林清雅不知道那家公司是我的,但也是我將她介紹進公司。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完全冇考慮到會不會牽連到我。
深深的背叛感將我緊緊纏繞,好半天才緩過神,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和發小分彆後,我回了家。林清雅還在帶著她的虛擬男友在外麵瀟灑,但我已經不會因為吃醋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明天飛機就起飛,到那時候,這段感情就會徹底放下句號。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拎著行李箱準備開車去車站,林清雅卻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堵在了車頭,驚得我一腳刹車猛踩方向盤才堪堪冇有撞到她。
我的車狠狠撞上了一旁的矮牆,車頭深深凹了進去,我也因為這不小的衝撞頭暈眼花。
冇等我緩神,林清雅就一把拉開我的車門把我往下拽。
“陸霄,你難道不想跟我解釋一下嗎?”林清雅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她又在發什麼神經,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我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今天一去公司就發現我被開了。我去找人事,人事說是老闆的命令。我又去了老闆辦公室,你猜我發現了什麼?陸霄,你就是老闆!這種事你怎麼不告訴我!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之前是,現在已經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