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程氏資本大廈。
人力資源部走廊盡頭,等候區的長椅上坐著井然。
米白色小西裝,短發燙了卷,貼耳服帖。粉底打得薄,眼影淡,唇上豆沙色啞光。指甲新做,裸粉色,貼了幾顆碎鑽,在燈光下閃。
她坐得直。雙腿並攏,手平放膝蓋,掌心向上,姿態標準。
對麵坐了個戴眼鏡的男生,抱著一摞作品集,紙邊被捏出褶皺。他腿抖,頻率快,像篩子。井然瞥了一眼,唇角翹了一下,視線移開。
她不用緊張。
姐姐井研,是程硯秋的未婚妻。訊息她麵試前就放出去,人力那邊已經知情。
“井然,請進。”
女聲從麵試間裏傳出。
井然起身,指尖順了順裙擺,推門進去。
裏麵三個人。兩女一男。中間男士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整齊,胸前工牌清晰:人力資源總監。
井然朝三人笑了笑,走近桌子,沒有立刻坐下。
“各位麵試官好。我是井然,溫嶼大學市場營銷專業應屆畢業生。”
“請坐。”
井然坐下,簡曆平放桌上,指尖輕推過去。她注意到總監的目光掃過簡曆右上角——那裏貼著她的精修照片,比本人更精緻。
“井小姐,簡曆裏提到你曾在溫嶼市廣告公司實習三個月。能說說具體參與了哪些專案?”
井然笑,背稿子。語速順,語調穩,但內容空。沒有具體案例,沒有資料,沒有參與細節。
總監皺了皺眉。旁邊的女麵試官低頭在表格上寫了幾筆。
“井小姐,你對程氏資本瞭解多少?”
“程氏資本是溫嶼市最大的投資集團,業務覆蓋金融、地產、新能源。程總年輕有為,是本市商界的標杆人物。”井然看向鏡頭,笑容得體,“我姐姐經常提起程總,說他對工作要求高,但也照顧下屬。”
三位麵試官交換了一眼。
總監放下筆:“井小姐,麵試到此結束。結果會在三天內通知。”
井然站起,微笑:“謝謝各位麵試官,期待好訊息。”
她走出麵試間,臉上的笑立刻收住。
走廊空曠。她拿出手機,給井研發訊息:“姐,麵試結束了。麵試官問了很多專業問題,我答得不好。”
發出去,盯著螢幕。幾秒,沒回。
她又發一條:“姐,你能不能幫我跟程總說一下?我真的很想程式氏。”
一分鍾後,井研回:“麵試看能力。我說沒用。”
井然盯著那行字,咬了咬下唇,把手機揣回包裏。
她走進電梯,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麵裏的自己。妝容精緻,衣服得體,指甲貼鑽。
她想起井研。
井研從來不化妝。頭發不燙。衣服選基礎款,黑、灰、駝色,連口紅都不塗。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擁有程硯秋這樣的未婚夫。
憑什麽。
電梯燈亮。門開。
她走出大廳。
一樓大堂人來人往。玻璃門推開,程硯秋從外麵走進來。
他一身深灰西裝,領帶規整。身後跟著方旭和幾個人,步子快,氣場冷。
井然立刻停步,臉上鋪開笑:“程總好!”
程硯秋看了她一眼,腳步沒停,點了下頭,側身過去。
井然站在原地,笑容慢慢僵住。
方旭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
井然攥緊包帶,指節泛白。
晚上,井研在廚房做飯。
程硯秋站旁邊,學著切土豆。手握刀,手指按在土豆上,動作慢,一片一片切出來,有的厚有的薄。
井研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切的這個厚薄不一,炒的時候受熱不均勻。”
“那怎麽辦?”
“多練。”
程硯秋“嗯”了一聲,繼續切。
手機響。
他擦了手,拿起,是方旭。
“程總,井然今天的麵試結果出來了。人力那邊給的反饋是專業能力一般,但綜合素質尚可,建議進入下一輪。”
程硯秋沉默兩秒:“按正常流程走。”
“明白。”
電話掛。
井研抬眼:“井然的事?”
“嗯。過了,進下一輪。”
“她能力夠嗎?”
程硯秋看她一眼:“人力說一般。”
井研沒再問,把食材下鍋,翻炒。
“你不用因為我,給她開綠燈。”她說。
“沒有。按正常流程。”
井研點頭。
吃完飯,程硯秋去書房處理檔案。井研坐在沙發上,手機響,是井然。
“姐!我麵試過了!”井然聲音興奮,“還有下一輪,我有信心!姐,謝謝你幫我跟程總說話!”
“我沒說。”
井然愣:“啊?”
“我說麵試看能力。我沒跟程硯秋打招呼。”
電話那頭停了停。
“哦。”井然的聲音弱下去,“那我自己努力吧。先掛了。”
電話斷。
井研看著手機螢幕,歎了口氣。
書房裏,程硯秋翻檔案。他聽到客廳那幾句,停了筆,聽了一會兒,又繼續。
窗外海風穿窗縫,涼意淡淡。
距離除夕,還有八天。